岑时颂怔愣抬头，看到了宋语明艳带笑的眼睛。

浑身的血液猛地往一处涌，一股脑冲到太阳穴，嗡嗡作响。

宋语红唇翕动，露出雪白的贝齿，勾唇问他：“还记得我吗？不久前，你回国那天，我们见过面，吃过饭，有印象吗？”

岑时颂怎么可能没印象，岑时颂现在还能一字不漏的背诵那天宋语见到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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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她跟他打招呼，并不是想象里恶劣的姿态。

“我是聿怀女朋友。”

介绍身份，不是宣示主权。

“欢迎你回来。”

体面、从容，又落落大方。

岑时颂不是没想过，商聿怀的女朋友，会不会因为商聿怀对他的憎恶，也对他抱有恶意呢？

可这样更好不是么，如果商聿怀的女朋友真的对他心怀厌恶，那他反倒能松口气，倒也不必受伦理道义的折磨。

或许在宋语眼里，岑时颂不过是和商聿怀竹马之交，性格单纯的邻家弟弟。

可对于岑时颂来说，宋语于他而言，是一面镜子。

比以往遭受的任何羞辱都更直白、更强烈，宋语只是站在那，对自己微微笑着，打一声招呼，就能照出他一身的肮脏，难堪与下贱。

连骨子里都透着烂。

他自己都瞧不上这样的人。

岑时颂羞愧于她的温柔和善意，更衬得他自己恶心腌臜。

更加不配和她站在一起，呼吸同一维度的空气。

岑时颂恨不得钻到地底，恨不得自己立刻去死，这样他就不需要继续面对这一副难堪的场景。

可是怎么办呢？

岑时颂慌乱躲闪的目光顿住，猝不及防撞进了一旁始终沉默的商聿怀眼底，一如既往的冷漠，却又多了几分不该有的，藏在深处的戏谑。

岑时颂不知道他的直觉，对上商聿怀时还会不会准确，他总觉得，商聿怀那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正无声地催促着他——

说话啊，对着宋语说，你是不是还记得她。

你都敢不要脸地勾引我，又有什么好觉得羞耻的。

告诉她，你是婊子，你是同性恋，你勾引我，你是第三者。

一瞬间，岑时颂头痛欲裂，耳膜嗡嗡作响，只觉得周遭一切都嘈杂得厉害，像有潮水翻涌，巨石砸落，吵得他快要撑不住。

岑时颂头晕得快要站不住，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好吵，好吵。

让他晕倒好了，倒在地上，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死去，没有任何呼吸，没办法讲一句话。

这样，他就不用继续面对这一副场景了。

可事与愿违，岑时颂并没有晕过去。

很可惜，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哑巴。

既然还能呼吸，那就只能清醒地牵动自己的嘴角，在这么多双目光下，露出一个得体的笑，状若如常地说：“当然记得，嫂子。”

不知道是不是岑时颂的错觉，这个称呼喊出来，似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明明无形，却那么沉重，莫名让岑时颂打了个寒颤。

岑时颂竭力忽略到那目光的主人，他逼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他们是在同一张床上抵死缠绵的关系，下了床，提上裤子又要翻脸无情。

既然商聿怀能从始至终对他冰冷无视，冷漠如陌生人，那么，他也可以做到。

这其实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岑时颂这样想着，艰难的咽了口唾液，喉头的苦涩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