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着宋语,要坐哪里不言而喻。
岑时颂坐下的同时,商聿怀也撤椅而坐。
两个人肩贴肩挨得这样近,岑时颂似乎都能听到商聿怀的呼吸声,心跳声,嘈杂混乱无序,可等他再细听,发现那原来是从自己胸膛传出来的。
岑时颂暗自苦笑,真不争气。
他将重心往左边靠,离商聿怀远了些。
商聿怀无知无觉般,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岑时颂是今天家宴的主角,当然不可能只坐着,要说漂亮话,要敬酒,要像小时候那样乖巧懂事,对长辈面面俱到,也要学会对商聿怀用敬爱兄长的语气,说:“聿怀哥,这杯我敬你。”
商聿怀在长辈面前不会驳他面子,轻点头,喝下了那杯好兄弟酒。
这确实只是家宴,可一场下来,岑时颂只觉浑身疲倦。
他的酒量极差,几杯落肚,瓷白的脸上已经一片明显的绯红,他醉酒有个毛病,不爱说话,脸一红就变哑巴。
商清远打趣说,颂颂是乖孩子,不能喝也没事,吃点菜缓缓。
岑溪中也笑着应和,他们在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在笑,笑什么,岑时颂迷蒙迟缓的思绪,没办法把他们交流的字眼,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又听见商聿怀的声音,奇怪,为什么他也会说话这么轻,这么温柔,岑时颂直愣愣地侧头,却看到商聿怀和宋语挨近低声交谈。
岑时颂迟缓地打量着商聿怀的侧脸,冷硬的五官轮廓,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寂冷,微微侧头和女朋友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甚至还会笑。
俨然不再是记忆里穿着蓝白校服,倚靠在天台边吸烟的少年。
岑时颂眼前一阵发白,朦胧的醉意打转,他怎么一直活在十八岁的夏天,所有人都走出来了,怎么就他一直淋雨。
这场无聊如酷刑的宴席什么时候才能散。
岑时颂低头,无声咀嚼着嘴里没有一丝味道的饭菜。
商聿怀确实没有分出一点视线落到岑时颂身上,可正对面的商修瑾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商修瑾无声轻嗤。
商聿怀和女朋友卿卿我我,岑时颂坐在旁边,垂头丧气的模样可真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比五年前更像。
*
宴席散在一个小时后,期间宋语因为接了个电话,中途离开,说是公司那边有急事必须回去。
她是跟着商聿怀一起来的,现在商聿怀喝了酒没办法开车送她,干脆把车钥匙给了她,宋语没推拒,直接收下,说了抱歉声就离开了。
现在散席,商聿怀没有车,商清远说让他坐自己的车,直接回家。
商聿怀拒绝,说明天去公司麻烦。
商清远皱眉,还没说话,商修瑾在旁边接话,冷嘲:“哥,不想回家就直说呗,跟爸还扯什么工作啊。”
商聿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漫不经心收回视线,看了眼腕表上的时候。
对商修瑾的话没有一点波澜,无视的态度算得上轻蔑。
商修瑾眉头紧皱,刚想张嘴说什么,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岑时颂的声音:“哥,坐我的车吧,我让刘叔送你回去。”
商聿怀闻声抬头,一双波澜不惊的双眸直直落到岑时颂脸上,里面毫不遮掩的审视变成一把冰凉的刀刃,抵在岑时颂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