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江心有疑虑,在宫门口犹豫是回路府还是去见张甫。这个酸儒,又不好好把话说明白,现在他出的主意算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但多年来他二人的做派一向是不对付,眼下这样,不就像他路平江要去求这个老书生了?路平江当时就无奈摇摇头,竟也如一个斯文秀才公一样扭捏起来,这有什么落不落面子的,毕竟是要命的事?自己忒矫情了。
一想明白,便决意先去一趟张家,张甫自诩聪明,也确实料到他所经历的这许多事,如今……虽然他还是提前回了京,可他说不定还有办法。
想起家中的妻儿,即便路平江心中已经十分失落,但步子也已经大步跨了出去。
正此时,有人喊他:“镇国公留步。”
路平江并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她打扮,拱手道:“微臣见过娘娘。”
梅仙道:“镇国公不必多礼,我是宫中的张美人……太后娘娘说了,您贵为国公,还带着病,一路舟车劳顿,特请您去太后宫中一聚,太后特召了宫中圣手,为镇国公瞧病。”
路平江不知道自己传回京的是病重的消息,感慨太后一番好意,决心先去了见了太后太医也不迟。
梅仙见他同意了,忙道:“镇国公请同我来。”
而此时,宫外门,张家的一个童子在宫门口望着,两侧一是数个红色身影,午门堪称密不透风。一辆马车行过,是绣纹,马车只掀起一小片,其余被厚厚的布帘挡着。她看到那小童腰间隐没的一个小小的张字,眺望着那空空的宫门口,举起太后腰牌,直接进去。
太后娘娘交代的事,她做成了。
心知太后娘娘定然也成了,便想多嘴一句,探出头与侍卫道:“宫门口站着闲杂人等,成何体统,还不将人赶走。”
锦衣卫卫对视一眼,秀纹心道忘了他们的主子,所幸他们也未在这等小事上与秀纹起冲突,叫那小童子走开了。
那童子连忙跑了,跑出一条街,进了一个茶楼,二楼窗口,正可以看到方才宫门口的一切。
童子低着头,张甫却摆摆手,“无妨,我去也是一样的。”
“太师为何不直接进宫?”童子问。
张甫却只是又倒了一杯茶,自己没有喝,反而递给了童子,童子立马忘了自己的疑惑,结果茶水喝了,才喝就一惊:“冷的。”
太师没有说话,童子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遍:“太师,茶冷了。”
张甫才伸手探上茶杯,过了会儿叹道:“是啊,茶凉了,那你别喝了。”
童子砸巴着嘴:“虽然冷了,但这样好的茶,我还是第一次吃,谢太师。”
张甫喝笑了两声,踱着步子走了,“你继续喝吧,桌上的东西都留给你了。”
童子一时走也不是,不走又可惜,只吃吃看着张甫离开的背影,转而是桌上的茶水点心……张甫一夜未回府上,又未留信,张夫人遣人找了一夜,翌日天蒙蒙亮,张甫不知何时出现在府上,着好了官服,只是打理似的张夫人未询问他一夜未归去了哪,只是理了下他的官服衣领处,“早点回来。”
她笑吟吟地,眼神落在官服上,马上一愣,错愕地又望向他,张甫按着她的手,他们是少年夫妻,心意最通,张夫人问:“回来用午膳吗?”
“自然,”张甫笑道,又说,“忘了告诉你,前几日岳母派人送了信,说外甥说定了亲事,到时候我向朝廷告假,我们回去看看?”
张夫人自然高兴地说好。
她目送着他离开,丈夫年迈的身躯走出府门,这是她常见的场景,可眼下,那早已微微佝偻的身躯,现在却挺拔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