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几日, 她与顾玉成一同归家去看望祖母。
这些时日以来,许家算是慢慢缓了一口气,加之许棠成亲,也使得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到底添了些喜气,然而从前那样繁盛热闹的地方,终究还是人丁寥落,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宅子,仆婢原本就已经遣散了一大半,后来等办完喜事之后,又陆续打发了不少,如今统共才不过四五个使唤的人罢了,偌大的地方根本就来不及打理收拾,日比一日的破败下来。
料到许棠和顾玉成是来道别,老夫人显得有些不舍。
只是她略略问了许棠几句话之后,便对她道:“棠儿,你真要跟着玉成去建京?”
许棠本来想起建京就心里发怵,听了老夫人的话,竟是怔了一怔,一时没有响动。
老夫人继续说道:“我想着,他只是去念书的,一个人吃住反而轻省些,你跟着反而不方便,若是有了身孕该怎么办?”
这时许棠也已经反应过来,原来老夫人说来说去是担心这事,那可不行,他们的长子是去了京城之后才有的,她这回要是不跟着去,那还得了?况且顾玉成也不知道是走顾家的哪条路子,去京城根本没读几日书,便被举荐去做了官,之后仕途一路坦荡,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定阳,早晚都是要去建京的。
她正要说话,便听见顾玉成已经说道:“我都已经托人安排好了,住的地方也已经租下来,不会让棠儿受委屈。”
老夫人又问:“那你的婶母怎么办,你和棠儿都走了,谁来服侍她?”
顾玉成道:“她身边有人照顾。”
老夫人原本也只是提个建议,既然顾玉成拦了下来,她也就不好再多言,否则妨碍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一时见过老夫人,许棠和顾玉成又往许廷樟那里去,许廷樟也要跟着他们一块儿上路。
许廷樟如今是和乔青弦娘儿俩一起住着,从春晖堂一路过去,入目便是道路上未来得及清扫的树枝枯木,新的叠旧的,几乎要看不清底下或用青石砖或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从前供人欣赏游乐的美景,眼下竟只是为许家多添几分萧索和困苦。
及至转到廊上,虽没有一层堆着一层的枯枝烂木,但亦有不少落叶和灰尘飘到这里,也无人来清扫。
许棠不由叹了一声气,顾玉成听见了,便问:“怎么了?”
许棠先是摇了摇头,半晌后终是忍不住,悄悄对顾玉成道:“我倒劝过祖母,守着这么大的宅子有什么用,还不如将宅子买了,自己再寻一处小些的地方去住去,家里如今统共不过二十来个人,再加上那么三四个做活的也足够了,或是往外面雇人帮忙也好,家里也更宽裕些,可祖母说什么都不肯,眼看着如今是一日破败过一日了。”
“自从你祖父致仕回到定阳,你祖母也在这里住了小半辈子,这里又是许家祖宅,几代绵延,对于老夫人来说,这里就是许家的根本,她或许认为,若把这根本给卖了,那许家就真的败了,”顾玉成温声说道,“况且你祖父他们虽然都已被流放,当终有一日是要被放回来的,你祖母也怕他们好不容易回了家,家却不在了,毕竟这是陛下特别宽宥才留下来的。”
先前许棠见了这些情境只是难受,这会儿听顾玉成说了几句,心里倒好受了不少。
也罢,就像他说的,这里总归是许家的根,连陛下都赦了下来,祖母自然不能让它在自己手上丢失,家总归还在,若换了别处地方,那也变了味了。
没一会儿工夫便到了乔青弦的院子里,她这里倒是比路上的境况要好许多,算是干净,但也没再看见有伺候的人,许棠婚前还剩着两个,想必这段时日都打发走了。
她正坐在檐下绣一副鞋底子,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所以许棠和顾玉成走到院门口,她便抬起头来看。
“你们来了,”乔青弦放下鞋底子,连忙将他们迎进来,“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茶都已经煮好了。”
顾玉成并没有进去喝茶,只是问乔青弦:“樟儿准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