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等到那边的人,提着美金和礼物,直接登门拜访了那位部族领袖之后,我的报告才被批下来,还附带了一堆限制条件。黄花菜都凉了!”
“最让我寒心的是……”陈向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委屈,“后来政权更迭,那边取得重大突破,也就是现在新派人员过来的原因,部里居然给了我一个处分!理由是工作不力,未能及时掌握并上报关键动向。我申诉,解释当地的实际情况,可谁听呢?在他们看来,出了问题,问题没解决,就是你的责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应寒栀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车子驶入了相对安静的街区,两旁是稍显规整但依然简陋的平房。
“心寒了。”陈向荣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真的心寒了。我觉得我在这里耗下去没有意义。个人的辛苦、委屈都不提了,关键是看不到希望。那边在这里经营太久了,手段灵活,不计成本。我们呢?束手束脚。上面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还动不动就问责。这活儿,没法干了。”
他指了指前方一栋看起来还算干净、带着小院子的白色平房:“那就是给你安排的临时住处,也是之前办公处的宿舍之一,条件……你将就吧。华侨协会那边,老周走了,其他人不太顶事,也怕惹麻烦。你先安顿下来,我会把我知道的情况、需要注意的事项、还有目前还能联系上的几个相对可靠的本地关系,都交代给你。”
他把车停在小院门口,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长时间地看向应寒栀。那眼神里有前辈对后辈的审视,有同情,有担忧,也有一种近乎悲观的告诫。
“小应同志,你年轻,有冲劲,部里派你来,可能也是觉得新人新气象。”他缓缓说道,“但我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几句实话:这里不是京北,也不是你在书本上学到的那种外交舞台。这里是泥潭,是角力场,也是……理想很容易被磨灭的地方。保护好自己,别太拼命,有些事,尽力就好,别像我一样,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最后……落一个处分。”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推开车门,走向后备箱去取行李。
应寒栀坐在车里,感受着车内残留的闷热和陈向荣话语带来的沉重。窗外,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植被,陌生的一切。而这位即将离开的同行前辈的遭遇,像一盆冰水,在她初来乍到、尚且怀有热血与憧憬的心头,浇下了一片现实的阴霾。
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艰苦的自然环境和落后的基础设施,还有更复杂的政治博弈、更灵活难缠的对手、以及可能来自内部的支持不足与理解偏差。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炽热的空气再次包裹了她。她看向正在费力搬行李的陈向荣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并没有被浇灭,反而沉淀下来,变得更加清醒和坚定。
她走过去,从陈向荣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轻声说:“陈主任,谢谢您来接我,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记住的。”
陈向荣直起身,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怔了一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指了指院门:“进去吧,我带你看看,然后把钥匙和一些资料给你。我……大概还能在这边待一周,处理完最后的交接。”
小小的院落里,一棵高大的椰子树投下些许荫凉。白色的平房看起来比外面许多房子要结实,但也朴素得近乎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