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来, 公孙照也不瑟缩, 很轻微地笑了一笑, 而后礼貌性地向他点了下头。
郑神福的心, 有些不安地沉了下去。
在这令人窒息的安寂之中, 侍从们低声来回话:“公主, 并不曾在殿中见到郡王遗失的洞箫。”
清河公主看着年轻的侄子,轻轻耸了下肩。
高阳郡王遂道:“既然如此,那侄儿就与公孙女史一道离开了。”
清河公主冷冷地道:“熙载,看来你是真的要跟我过不去了。”
高阳郡王却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反问一句:“公孙女史是御前的人, 姑母何以请她到此,又是因何而动气呢?”
清河公主既已经说了,也就无谓再说一遍叫人知道:“我想买下公孙家的府宅,给你底下两个弟妹,如何,不成吗?”
高阳郡王轻叹口气:“那府宅又不是公孙女史手上,您何苦来为难她?”
“她装糊涂,你也装糊涂?”
清河公主面露讥诮:“她做不了公孙家的主,谁能做公孙家的主?!”
高阳郡王轻轻地“哦”了一声。
他蹙眉思忖几瞬,继而温和一笑,春风拂面:“姑母,我去回禀陛下,将我的郡王府一分为三,剩下的两份给弟妹们可好?”
他的神色看起来很诚恳,语气也和煦如初:“那本就是亲王府的建制,如今只我一人住着,本也不合规矩。”
如今
是高阳郡王府,实际上就是昔年的赵王府。
当年事后,赵庶人与曹妃,乃至于新生的幼子都被驱逐出京,只留下他独守天都。
清河公主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你——”
到底知道此事不妥,不得不暗吸口气,强笑着推辞了:“这却不必,没有弟妹索要兄长东西的道理。”
高阳郡王听得莞尔:“既然姑母也这么说,那可就别再拿这事儿难为公孙女史了——她是做妹妹的,怎么好去索要长兄的东西呢。”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清河公主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脸色铁青,好半晌没说话。
再看一眼那对年轻男女,终于愤愤地一挥衣袖,别过脸去,示意他们速速离开。
公孙照与高阳郡王一起行个礼,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
两人离了此处,一直走出去几百米,四下无人,才同时开口。
“郑相公此人……”
“方才郑相公……”
公孙照与高阳郡王为之顿住,几瞬之后,不约而同地一笑。
高阳郡王彬彬有礼道:“公孙女史请先讲。”
公孙照手里边还攥着先前他递给自己的那张帕子,下意识地擦了擦脸,才轻轻说:“我先前在禁中,倒是同郑相公打过一次交道。老实说,没想到今次又在清河公主处见到了……”
韦俊含说的话,也就是说她三言两语就把郑神福得罪了的话,她半信半疑。
若无必要,她不想在进京之初,就光明正大地跟一位宰相站在对立面。
今日一见,终于知晓韦俊含所言非虚——郑神福绝非善类!
公孙照有些歉然,但还是如实地说:“进京前后,我多承郡王关照,却从没有与郡王通过消息……”
她福身行了一礼:“其实也是忌惮两家前事,存着明哲保身的心思。”
高阳郡王温和又坚定地将她扶住:“原该如此。”
他说:“你没有来找我,我才能放心。”
顿了顿,又摇头失笑:“其实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会给你招惹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