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走廊上。光线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格子。我走在前面,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我能听到他微促的呼吸声,还有皮箱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的房间果然还是那间。家具都没变,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布。小鸾放下箱子,走过去,开始利落地扯那些白布。
灰尘在光柱中翻腾。
“你……”我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白布叠好,放在一边。“陈先生,您休息。晚饭的时候我来叫您。”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什么?”我问。
他转过身,看着我。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陈先生,”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六叔这里的规矩,和外面不一样。您在南洋待久了,怕是忘了。”“什么规矩?”“这里的花,开得再好,也是六叔的。”他说。
我愣住了。
他没再解释,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那股杏仁露的甜香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我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那个荒废的院子,维纳斯的雕像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忽然觉得,我这次回来,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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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晚饭是在大圆桌上吃的。六叔的公馆里似乎永远不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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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和六叔,小鸾,还有三个人。一个是穿着时髦旗袍,烫着爱司头,指甲涂得猩红的女人,他们叫她“潘太”。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的中年男人,六叔叫他“方先生”。还有一个是唱花旦的,叫小翠仙,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脂粉气,却总拿眼睛去瞟小鸾。
小鸾坐在六叔的下首,专心致志地给他布菜。他似乎对桌上的食物没什么兴趣,只喝了半碗汤。
“阿骏,多吃点。”六叔给我夹了一筷子鱼片,“看看,还是不是你小时候的味道。”“是,”我尝了一口,“六叔费心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潘太笑吟吟地开口,她的声音尖,像指甲划过玻璃,“六爷疼你呢,我们可没这福气。刚回来,就住进东楼了。”我听出了她话里的刺。
“潘太说笑了,”我放下筷子,“我只是寄住。六叔不嫌我麻烦,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恩情?”潘太笑得更厉害了,胸前戴着的一串翡翠珠子乱晃,“这年头,恩情可不值钱。阿骏,你可得想清楚,六爷这里,没有白吃的午餐。”“潘金莲,”六叔忽然开口,他没看潘太,只是用银筷子敲着碗边,“你再多话,就把你那张嘴缝起来,拿去喂我院子里的狗。”潘太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出声,低下头猛扒碗里的饭。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