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泡沫时代那会儿,涩谷一坪能租到五六万,抢着要。现在腰斩再腰斩,还是没人来,都挂上了出租的牌子,不知道出路在哪?」
「经济这种东西说不定的,到谷底也许会触底反弹,反而变好呢?」
「唉……我们国家老人越来越多,我看难咯。」
林浩嗯了两声,下意识朝街道看去,四五个衣着华丽的婀娜外国旅客走过:「经济不好,外国旅客倒是挺多。」
「汇率低了,来我们这玩便宜嘛,可惜这些穷鬼大多来逛逛而已,都不怎麽消费的。」石田宏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口中不时发出啧啧声,「你瞧瞧这大屁股丶这欧派,到底怎麽长的?好夸张!」
「毕竟人种不同,人家骨架大,有点不同很正常。」林浩嘴角扯了扯,没有加入点评,等她们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石田宏从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递过一瓶:「林桑,来我们这没交个女朋友?」
「谢谢。」林浩接过瓶子,拧开瓶盖,「怎麽突然问这个?」
「随便聊聊嘛。你长得那麽高大威猛,外形也不错,肯定不缺女孩追求吧?」
「有是有,我最近可没少看你们这边的新闻,男女问题有点多啊,有点害怕。」
「怕就对了!我跟你说,现在这世道,谈恋爱丶结婚都太难了。」石田宏放下矿泉水,朝楼下指指点点,「你看楼下那些女的,一个个穿得光鲜,心气儿高得很。大多数普通上班族,工资就那麽点,养自己都勉强,哪敢碰她们。」
林浩清楚现在日本的舆论环境和问题,确实像他说的这样。
泡沫破裂后经济长期低迷,婚恋市场变成了战场。
大多数女性嫌弃男性收入不稳丶不愿分担家务,男性指责女性太挑剔丶拜金。两边互相甩锅,谁也不肯让步。
林浩喝了口水,好奇问道:「那石田桑……你结婚了?」
「结了,所以才更累。」石田宏长叹一口气,苦笑道,「我那会二结婚早,这种情况还没这麽严重。现在要是让我重新选,我真不敢结。」
「石田桑,你这算是炫耀还是诉苦?」
「都有吧。男人嘛,不就这样?在外头装孙子,回家装儿子,中间还得当老公。」
林浩静静听着,什麽也没说,脑子里闪过房贷丶车贷压身,妻子接二连三的挑剔和指责,那时候他觉得活着……真累。
可现在,有人等丶有人陪丶有事业丶有学业,一切都稳中向好,过得很舒心。
「林桑,可别学我。」石田宏呆望着街道,怅然若失,「可千万别结婚,偶尔来了兴致,去泡泡浴放松一下就好。」
「我们夏国现在还好,还没那麽大规模的社会矛盾,谈恋爱和结婚还是很容易的。」
「听说你们那的女孩既贤惠还淳朴,除了要彩礼以外,妻子愿意一起工作丶一起撑起家庭,是不是真的?」
「大多数是这样,不过哪儿都有好有坏,也不绝对。」
「哈——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该玩玩,该浪浪。我像你这麽大的时候,一个月总要去三四次歌舞伎町呢!」
林浩不可否置,小声嘀咕:「痛快是痛快,听说老费钱了。」
「钱能解决的,那都不叫事。」石田宏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最近我们男的可得注意点,什麽电车痴汉诬告丶女性专用车厢,闹得沸沸扬扬。」
「影响也越来越大,搞得现在我们公司男同事都得刻意跟女性保持距离,生怕被误会。」
「听说了,新闻上到处报导,确实挺敏感。」
「可不是嘛。以前上班的时候还能跟女同事聊聊丶八卦放松一下,现在都不敢了。写个邮件都得反覆琢磨,生怕被认为是性骚扰。」
林浩朝他笑了笑:「石田桑,你的话我可记住了,看来我这外国人也得保全自身才是。」
「让你见到我们这不好的一面,见笑了。」石田宏看了看表,「你说我这样的已婚人士,是不是挺可悲的?」
「怎麽说?」
「三十多岁,肚子大了,头发少了,老婆嫌我挣得少,孩子嫌我陪得少,公司嫌我干得少……每天早上出门前照镜子,都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是个loser。」
「想想好的。可是你每天早上出门,老婆还是会做便当吧?家务也有在做吧?孩子也有照顾好,不是吗?」
「说的是。我老婆虽然嫌我陪得少,赚的少,但每次加班回家,都会等着安慰我丶陪着我,还算不错。」
「石田桑,人这辈子,不可能什麽都如意。」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回头看看,发现还有人愿意陪伴丶互相倾诉,那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石田宏沉默了几秒,认真点头:「林桑,你年纪不大,懂得倒是挺多嘛。」
「哈哈,这都是从远在夏国的父母身上学的,他们五十几岁了,依旧过得很幸福。」
「感谢你的开导,我感觉好多了。」
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林桑,你在里面吗?」
林浩闻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石田桑,我朋友来了。」
石田宏整理了下仪容,连忙跟上去:「好的,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