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宇就这麽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冯小纲开口:「这姑娘,有戏。」
齐宇转过头看他。
冯小纲盯着远处的黑暗,吐了口烟:「但她太紧张了。总想演好,越想演好越放不开。」
齐宇沉思了片刻,才开口:「冯导,那怎麽办?」
冯小纲回过头看齐宇,扯了扯嘴角:「你是她什麽人?」
齐宇想了想:「朋友。」
冯小纲又笑了,没再问。
抽完烟,他拍了拍齐宇的肩膀:「让她放松点。别把这场戏当回事,就行了。」
说完,转身回了棚里。
齐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别把这场戏当回事。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第七条开始。
齐宇站在外围,看着范冰兵。
她明显已经累了,眼睛红肿,脸色发白。但她还是坐在那里,对着葛优,努力挤出那个笑。
「咔!」
「再来。」
「咔!」
冯小纲没发火,只是叹了口气。
「今天就到这儿吧,收工。」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范冰兵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葛优走过去,弯下腰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点点头,没抬头。
齐宇站在原地,看着她。
等所有人都得差不多了,齐宇才走过去。
范冰兵还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
齐宇就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麽坐着。
棚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工作灯。
过了很久,范冰兵才开口:「你怎麽来了?」
「探班。」
「什麽时候到的?」
「第一条的时候。」
范冰兵沉默了几秒,「你都看见了?」
齐宇点点头。
范冰兵又沉默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难听,像哭:「齐宇,你说我是不是不行?」
齐宇没接话。
范冰兵抬起头,看着齐宇。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擦乾的泪痕。
「六条,八条,我拍了八条,一条都没过。冯导发火了,所有人都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不知道要怎麽演,我不知道那个笑是什麽笑,那个哭是什麽哭。
我怕,我怕我接不住,我怕我让人失望,我怕……」
她快说不下去了。
齐宇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怕什麽?」
范冰兵愣住了。
「你怕接不住。接不住什麽?接不住这个角色?接不住冯导的期待?还是接不住你自己?」
范冰兵没说话。
齐宇继续说:「刚才冯导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太紧张了,总想演好,越想演好越放不开。」
范冰兵眼里好似有了一点光,盯着齐宇。
「他让我告诉你,别把这场戏太当回事。」
范冰兵愣了愣,「别当回事?」
齐宇点点头:「你把它当回事,它就压着你。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什麽也不是。」
范冰兵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那我该怎麽演?」
齐宇沉思了片刻,「我不知道怎麽演。但我知道,刚才我看那八条,有一条我差点就信了。」
范冰兵眼睛更亮了:「哪条?」
「第四条。」齐宇顿了顿,「你笑的时候,让葛优都愣了一下。那一下,我差点信了。」
范冰兵盯着齐宇,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她又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冰兵忽然站起来。
「走吧,送我回酒店。」
齐宇也站起来。
两人走出棚,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有一盏路灯。范冰兵走在他旁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别松。」
齐宇没说话,也没松。
两人走在那条没有灯的土路上,一步一步,往有光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