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九月底,羊城白云机场。
国际到达厅的出口处,齐宇站在围栏后面,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朱塞佩。
林晓琳站在他的旁边,有点紧张的整理着衬衫领子。
「齐总,我这样子穿行吗?会不会太正式了?」
齐宇看了她一眼:「你是翻译,又不是相亲。」
林晓琳:「……」
三点半,航班准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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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二十分钟后,一个留着灰白短发丶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亚麻色西装,里面配了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的银链子。
典型的义大利老头装扮。
齐宇高举手中的纸。
朱塞佩看着自己的名字,快步朝齐宇他们走过来,上下审视了齐宇一番,然后用带着浓厚口音的义大利语问:「你是齐?」
「是我。」齐宇伸出手:「欢迎来到华夏。」
朱塞佩和他握了握手,目光却越过他,看向身后的出口,明显心不在焉。
回去的车上,朱塞佩一直看着窗外,偶尔问两句:「这是什麽楼?」「那条河叫什麽?」「羊城有多少人口?」
林晓琳一一翻译,齐宇一一回答。
但朱塞佩的问题,明显只是出于礼貌。
齐宇看得出来,这个义大利老头,根本没把这次行程当回事。
拿钱办事,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然后回家。
齐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唇角微扬。
不着急。
来都来了,总得让他见识见识。
白天鹅宾馆,羊城最老牌的五星级酒店。
朱塞佩站在大堂里,看着那巨大的假山瀑布,终于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
「这个酒店,很厉害。」他用蹩脚的中文说。
齐宇点点头,让林晓琳帮他办理入住。
房间在十八楼,江景房,落地窗外就是珠江。朱塞佩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的游船,沉默了很久。
「齐。」他突然回头,「这个房间多少钱一晚。」
齐宇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林晓琳,林晓琳对着朱塞佩用手势比了个八:
「八百八。」
「八百八……」朱塞佩换算了一下,「一百多欧元?」
齐宇点点头。
朱塞佩的表情有些复杂。
一百多欧元一晚的酒店,在罗马也不便宜。而这个年轻人,眼睛都不眨就给他订了。
「休息一下,」齐宇说,「晚上请你吃饭。」
晚饭订在沙面的一家老字号粤菜馆。
烧鹅丶白切鸡丶清蒸鲈鱼丶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朱塞佩拿起筷子,笨拙的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神情变得有些呆滞。
「这是什麽?」他用义大利语问林晓琳。
「烧鹅。」林晓琳说:「粤菜的代表菜之一。」
朱塞佩又夹了一块,这次蘸了蘸酸梅酱。
闭上眼睛,嚼了很久。
然后睁开眼,看着齐宇,十分认真地说:「齐,我在米兰最好的餐厅吃过饭,但这是我吃过最好的肉。」
齐宇听罢,含笑道:「多吃点,后面还有更好的。」
朱塞佩也是真不客气,一口气吃了半只烧鹅。
林晓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头,刚刚在机场还端着架子,这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第二天,齐宇带着朱塞佩逛羊城。
上下九丶北京路丶陈家祠丶越秀公园。
朱塞佩好奇得像个孩子,看到什麽都想拍,看到什麽都想问。齐宇有问必答,不急不躁,偶尔还主动讲两句。
逛到下午,朱塞佩忽然问:「齐,你的店铺在哪里?」
「带我去看看。」
齐宇有些意外,这小老头……但还是带他去了。
店里,老张正带着人赶工。看到齐宇进来,他赶忙迎上来:「齐老板,您来了?」
齐宇只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就带着朱塞佩在店里转了一圈。
朱塞佩看得很仔细,墙面丶地板丶灯饰,甚至还蹲下来摸了摸地砖的裂隙。
看完,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对齐宇说:「装修一般。」
齐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