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赵元楷自那日回府后便闭关于洞府之中,再未踏出一步。
赵正均则日日勤勉,采气不辍,山中诸事如常,流民渐次安置,各处坞堡庄园也按部就班地运转着,仿佛什么暗流都不曾存在过。
望溪塬,张府。
张家毕竟是累世大族,家底殷实,纵是逃难而来,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上几圈。不过月余功夫,便在这片偏僻山塬上购置了一处现成的宅院,又依着从前老宅的格局,大兴土木,改建修葺了一番。
院内三进三出,抄手游廊连接东西厢房,正堂五开间,飞檐翘角,梁枋间新绘的彩画还泛着桐油的气味。在这满山流民搭建的简陋窝棚之间,这座宅子便如鹤立鸡群,格外扎眼。
书房便在正堂东侧,面阔三间,窗明几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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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惹眼的是那四壁的书架,紫檀木的架子挨着墙根一字排开,上头整整齐齐码满了书册。有经史子集,有方志舆图,有诗集文钞,甚至还有几卷用绢帛包裹丶以防虫蛀的古籍善本。
当初逃难之际,多少人连妻儿都顾不全,李研却宁可少带两箱细软,也要将这些书册装车运走,其对诗书传家的执念可见一斑。她将这些书摆在这里,便是盼着张钰晟能在这一室书香之中,学有所成。
然而此刻,这满架诗书却只有一个看客。
张钰晟正半躺在临窗的紫檀木太师椅上,两条腿大大咧咧地翘在脚踏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不时从身旁的果盘中拈起几颗瓜果,懒洋洋地往嘴里丢。果皮随口吐在地上,星星点点溅了一片,也无人敢说半个字。
椅子旁边,立着一位身着青衫的老先生。他姓秦,旁的流民朝不保夕之际,却被他运气不差,捡着了个抄抄写写的差事。
只是这秦先生此刻可不像是来教书的,他佝偻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卷翻开的书册,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的笑容,那笑像是一层糊上去的浆糊,底下却是掩不住的委屈。
张钰晟吃一颗瓜果,他便赶紧递上帕子,张钰晟皱一皱眉,他便忙不迭地换一本书,张钰晟打了个哈欠,他又立刻收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活脱脱一个老奴做派,哪里有半分西席先生的体面。
而在另一侧的书案前,张钰洁正伏案抄写。她面前摊着一本字帖,旁边摞着几刀洒金素笺,都是李研派人送来的,说是要少爷亲笔抄录《家训》,明日她要亲自查验。
张钰洁坐得端端正正,笔尖蘸墨,一笔一划地写着,手腕酸了也不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