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时学走路,摔倒了不许人扶,自己爬起来接着走,摔得膝盖破了皮也不哭。
五岁时跟哥哥抢一个果子,抢不过就憋着眼泪,扭头去院子里挖野菜,说「我自己种,以后让你们吃不完」。
这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对家的看重,比谁都重。
可他今日就要走了。
「娘。」
门外,赵元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翠儿别过脸去,撇干了泪,这才笑着答应。
「咋啦?饿了?再等等,快好喽。」
她将水饺盛出,不曾想煮的太久,皮已经散了。
蹭的一下,林翠儿的泪溢了出来。
赵元铮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他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笑着说:
「破了好,破了才香。娘包的饺子,破了也是最好吃的。」
赵元铮端起盘子,大快朵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里却依旧嘟嘟囔囔:
「好吃好吃,娘,再盛些,我吃不够。」
一连三碗,赵元铮放下碗筷。
「不能再吃了,剩下的留给你们吃,嘿嘿。」
此时,赵正均和赵元楷送别了邻里,也进了屋。
「爹,哥,你们快来吃,香得很!」
说罢,他为爹丶娘丶哥三人分别盛了一碗,恭敬捧到跟前。
三人脸色都不好,都是愁容满面,就连尚在襁褓的赵元安,此时也安安静静。
平日最端着的赵元楷,将脸埋到碗里。
见众人都是如此难过,赵元铮反而主动开口道:
「行了行了。」
赵元铮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默。
「不就是出门学艺嘛,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赵元铮是什麽人?可不是那种乐不思蜀的没良心!」
他转向赵正均:「爹,您可加把劲修行,等俺下次回来,说不准修为已经赶上您了!」
赵正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还没去,就开始吹牛了?」
赵元楷伸了伸舌头,又看向林翠儿。
「娘,仙宗那边定然有不少灵丹妙药,我在那边定会好好表现,给您多寄些来。」
林翠儿伤心不减,眼泪又涌了上来:
「别担心我,你在那里好好照顾自己。」
赵元铮切了一声,抱住了娘亲的肩头。
「娘有爹爹照顾,俺自然不担心,俺是想给娘寻些永驻青春的丹药!」
林翠儿被这古灵精怪的人逗笑了,刮了下他的鼻尖。
赵元铮嘿嘿笑着,又转向赵元楷。
「大哥,我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回来,你也加油,俺希望下次回来,能看到侄儿,届时给他包个大红包!」
赵元楷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笑骂:「又胡扯。」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
从清晨吃到午时,从沉默吃到热闹。
赵元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一家人都逗笑了好几次。
可那笑,谁都知道是硬挤出来的。
饭后,林翠儿收拾出一个行囊。
里面放了几件换洗衣裳,一包路上吃的乾粮,还有几两碎银子。
赵正均取了两张「赤练火蛇符」,用油纸包好,塞进行囊最深处。
午时将到。
赵元铮推开门,院外站着两个人。
陈来福佝偻着背,眼眶红红的。
陈忠站在他旁边,一见赵元铮,几步冲上前来。
「铮哥,明儿起,我就学习写字,给你写信,你...你在那珍重,别忘了给我写信。你...你别忘了我...」
陈忠以前笨的出奇,练武在行,可只要提到习字,头都能大三圈。
可此时,他只恨过去没好好习字。
赵元铮摸了摸陈忠的头,笑道:
「啊,到时候我可要检查。字要是写得丑,我可给你退回去。」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在家好好的,照顾好陈伯。」
陈忠拼命点头。
未时正。
一道火光自天边疾驰而来,眨眼间便悬在赵家宅子上空。
是一艘飞舟。
舟身狭长,通体赤红,徐震立于舟头,负手而立。
赵元铮他深吸一口气,踏上飞舟。
「爹!娘!哥!陈伯!陈忠!」
他站在舟头,用力挥手,虎牙露得老高。
「等我回来!很快的!」
飞舟缓缓升起。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地面上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几个小小的黑点,隐没在纵横的田垄之间。
飞舟穿入云海。
四周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见了。
赵元铮站在原地,望着来时的方向。
那个挂了一整天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垮下来。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