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
他守在村外,把战场挡在乡亲们看不见的地方。
这才是真心实意做事的人。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村民涌出来。
从阮家父子口中得知来龙去脉,纷纷围住赵元楷和赵家族兵,千恩万谢。
兵匪是什麽人?
那是杀人不眨眼的。若不是赵家挡在村外,今夜不知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阮秀也出来了,远远瞧着赵元楷。
待众人散去,她来到赵元楷面前。
「你上次说缺箭袋,我恰好做了一个。」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箭袋,递过来。
「鹿皮做的,结实。送你了,权当谢礼。」
赵元楷本能的想要推脱,他觉得随便要别人东西不好。
可他的目光落在箭袋上,忽然愣住了。
箭袋上绣着一朵花。
紫色的,喇叭状,花瓣厚墩墩的。
是泡桐花。
他双手接过,沉甸甸的。
「谢谢秀秀。」
阮秀看着他,桃花眼亮亮的,等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等他说些什麽。
她此时心里十分期待,期待对方还记的九岁那年的泡桐花。
赵正均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尴尬地挠了挠头。
「木脑袋。」
阮秀跺了一脚,扭头就走。
可是没走几步,她便折返回来,盯着赵元楷的眼睛问道:
「为什麽不放兵匪入村,这样你可以省些功夫,还能唱一出英雄出手丶力挽狂澜的大戏?」
刚刚阮秀听了爹爹「用心良苦」的解说,大肆夸赞赵元楷拦敌在外的善举。
可她心里却有了一丝幻想。
楷哥儿在考虑战局考虑阮家村的同时,是不是也有一丝对自己的呵护?
赵元楷的脸腾地红了。
「我是为了……为了战机考虑。」
他结结巴巴,手也无处安放:
「这地方地势好,适合埋伏。进了村里,巷战复杂,容易让乡亲们受伤……你家的铺子也不会被糟蹋……」
他说了许多,正义凛然,条理分明。
唯独没提到秀秀。
阮秀的眼眶渐渐红了。
「还有吗?」
赵元楷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慌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
「我……我也怕你受伤。」
那一刻,阮秀突然将脸别到一边。
她抬手抹了抹脸颊,再转回来时,眼里还带着水光,却问了一件不相干的事:
「最近一年,你为什麽不来看我?」
迈出了第一步,赵元楷便勇敢的将心事说出。
「阮大伯说,要把你嫁给武者。那时候……那时候我家穷,我怕耽误你。」
阮秀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
「我爹娘是我爹娘,我是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擂鼓一样砸在他心上。
「楷哥儿,你总是思量太多。我明白你肩上的担子重,明白你喜欢谋定而后动……可你就不能勇敢一次吗?就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颤了一下。
「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还是说……你根本没那个意思?」
赵元楷哑然。
她说得对。
他肩上担子太重,怕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对秀秀也是,他怕进一步便是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他宁愿等,宁愿远远看着,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今天,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等的时候,那个人也在等。
他怕的时候,那个人也在怕。
阮秀见他不语,垂下眼,转身要走。
下一刻,她的手被人拉住了。
「秀秀。」
她回过头。
赵元楷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想娶你。」
阮秀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认认真真地问:
「还要多久?」
赵元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箭袋。
那朵紫色的泡桐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
「五年,五年后,泡桐花开的时候,我来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