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二人都是小屁孩,那时候整日在一起过家家,也没什麽避讳。
可随着年龄增长,二人默契的在旁人面前保持距离。
阮秀双手紧紧背在身后,可手中的箭袋还是漏了出来。
「没找什麽。」
屋内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二人的呼吸似乎都有些凝滞。
「死脑子!快想话题!」
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向聪明的赵元楷却大脑宕机了。
他回忆着阮秀刚刚到话,鬼使神差说了句:
「你找绣花?没想到秀秀还会绣花,嘿,嘿嘿。」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麽蠢话!
阮秀一听顿时瞪了赵元楷一眼:
「我当然会!」
「哦。」
赵元楷点点头,又没头脑的说了句:
「你做的箭袋卖不?俺们正缺箭袋,想买个。」
「不卖!」
阮秀哼了一声,转头跑走了。
赵元楷也想不明白阮秀为啥生气了,只能哀叹一声呆在原地。
明明小时候二人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头一回来阮家铺子,秀秀穿着件乾净的花褂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站在门口看他。
他低着头不敢看,他穿着一身破麻衣,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而阮秀却不在意,总是找他玩耍。
他不敢玩。
家里的艰辛赵元楷是知道的,不敢贪玩,只是埋头苦干,帮爹爹和阮大伯做些杂活。
有一回,他看见秀秀和两个哥哥在吃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外头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太阳底下一照,晃得人眼馋。
他不敢看。
只扫了一眼,就低下头。
那东西他吃不起,四岁那年他已经任性过一次,不敢再奢望。
「楷哥儿,你吃不?」
赵元楷还记得,阮秀将一颗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可他只是咽了咽口水,拒绝了。
他不敢吃。
他怕吃了,还会忍不住想吃。
家里的情况不允许他有这种贪念。
次年春天,赵元楷跟着爹爹又来帮工。
铺子外头的篱笆旁,那棵老泡桐树开花了。
满树淡紫色的大花朵,一簇一簇挤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晃晃地往下落。
秀秀趁人不注意,强拉着他跑出去。
她踮起脚,摘下一朵淡紫色的泡桐花,在自己嘴边比了比。
「楷哥儿,我知道你爱吃甜,这花儿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赵元楷惶恐接过,去掉花萼,在花尾处轻轻一吸,花香搬着甜香充满他的嘴巴。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此生难忘的甜。
不过并非泡桐花,而是那个噙着花儿朝自己微笑的阮秀。
再后来,赵元楷总会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送给阮秀。
只要秀秀喜欢的,他都会竭力寻找。
有一回,他听见张婶和阮大伯说话,躲在墙角没敢出声。
「等秀秀大了,总得寻个好人家。咱也不图什麽,能有个习武的,护得住她就行。」
赵元楷心沉到谷底,他家连饭都吃不饱?何谈修行武道。
自那之后,敏感与自卑再度来袭,他渐渐不敢接触阮秀。
直到爹爹成了淳元堂管事,赵元楷终于挺起腰杆,光明正大来阮家。
可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有钱了,练武了,为何秀秀却不理自己了。
「弓调好了。」
阮恭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赵元楷回过神,看见阮恭正看着自己。
阮恭把弓递过来,没有立刻松手。
「元楷啊,秀秀她娘老念叨,说这丫头越大越倔。可我看着,她不是倔,是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装不下别的。」
赵元楷愣住了。
阮恭松开手,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弓你拿着,往后习武,要记住,弓再硬,箭再快,不如心里那口气正。那口气要是歪了,本事再大,也护不住人。」
阮恭不指望文弱的赵元楷能修出什麽武道,只是希望对方若是有心,便一直守下去,莫要辜负了自家姑娘。
赵元楷接过弓,久久没说话。
心气正。
自己心中的那股气,是否歪了?
自己的那份初心,还记得吗?
他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收了弓,他往「藏云谷」赶。
洞府内,赵正均盘膝而坐。
见到了爹爹,赵元楷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将心头杂念冲散。
「爹,您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