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县坐落于群山之中,那绵延的青山,恰似一头俯首的青牛,因而得名青牛镇。
「牛首」低垂处,便是县城所在之处。
沾了临近县城的光,赵正均只花了个把时辰便到了县城,赶在辰时到了淳元堂前。
站在门前,他一时竟有些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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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正均原以为药铺不过是临街几间门面,可眼前这座宅邸,倒更像是官宦人家的府院。
五间开阔的门脸一字排开,每间门楣上都悬着乌木匾额,镌刻的药名各不相同。
「参茸珍品」丶「汤剂饮片」丶「膏丹丸散」丶「外伤急治」丶「坐堂问诊」,金漆描边,字字沉厚,落款是韶关郡某位致仕翰林的手笔。
门脸后面还有屋舍,整个县城规模不大,寸土寸金,而淳元堂却独占十数间房地。
究其缘故,还是因为大夏王朝武道盛行,而武道兴隆的同时,丹药生意自然好得很。
淳元堂是韶关郡有名的药堂,堂口在郡城,青牛县的淳元堂只是其中一个分舵。
天光微亮,此时辰时未过,堂内已是人影幢幢。
来往武者居多,更有一些华服士人出入。
赵正均一时没寻到李明江,索性在门口等候。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赵正均?」
赵正均回头,发现说话者竟是村里的小地主章平。
章家三十年前还是赵家沟的外来户,机缘巧合之下章平傍上了淳元堂的路子,仅仅十几年间,俨然占据了村里半数农田。
赵正均年轻时曾在其家中做过短工,那时候对方刚刚发迹。
这章平是个贪财吝啬的,直到现在赵正均还记得对方因为一点小事,死扣了自己两月工钱。
要不是当时妻子翠儿接济,自己或许就饿死在那个寒冬了。
「见过章叔。」赵正均拱拱手,并没有太过热情。
「还真是你,咋?来给你媳妇抓药?淳元堂的药可不便宜,你若想买啊,可以从叔这拿,保证便宜些。」
章平嘿嘿笑着,露出了镶金的门牙。
「并非来抓药。」
赵正均并不想与其多搅合,但对方似乎不在意,反而转了转眼珠,眯眼笑道:
「我看你是缺钱了罢?你媳妇身子弱,生小孩可费劲,正是缺钱的时候。家里的白蚁也没治好罢?好歹主仆一场,叔不忍心看你为钱发愁,这样,叔高价收你的水田,怎样?价格绝对公道!」
赵正均心中冷笑,章平整日待在淳元堂,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分娩,也不知道白蚁之患也解了。
他正想着如何回绝,那章平却连忙低头,眨眼间溜跑了。
不知何时,数名劲装高手从淳元堂闪出,手持刀剑肃清殿前,随后簇拥着两名锦袍老者出了门。
其中年纪稍长者脸色铁青,几步登上了轿子。
另一人赶忙来到帘前,近乎祈求道:
「甘管事,您再宽恕几天,园中的情况您老也看到了。」
那轿中之人连帘子都懒得挑起,只道:
「富安,园中什麽情况我不过问,那是你的事。我尽可能拖延,但年后开春还交不够「地灵子」,郡里的老爷们也不会放过你。」
「哎!谢过甘管事!」
那名叫富安的便是淳元堂在青牛县分舵的舵主,名叫钱富安。
就是这麽一个跺跺脚就能让县里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弓着身子,连忙陪笑,直到轿子消失在目光里,他才起身,掸了掸衣服,板着脸回到府中。
赵正均将一切看在眼中,好奇心大增,尝试着用宝鉴推演。
「宝鉴,青牛镇的淳元堂发生了什麽?」
【持鉴人所问之事不在鉴光覆盖内】
【缺乏「天地人」信息支撑,推演时间增加】
【推演大约用时:四天】
【是否推演?】
这是赵正均第一次询问宝鉴范围外的事情,结果还能接受。
「并非出了推演范围便不能用了,只是推演时间延长。」
涉及到长时间推演的时,宝鉴会询问是否推演,给了赵正均选择的机会,这避免出现推演时间过长的尴尬事。
赵正均只是好奇,并没有必须查看到想法,故而没有选择推演。
毕竟宝鉴推演起来不能中断,占据四天时间,万一遇到什麽难事,他可失去了凭仗。
「正钧,来的这般早。」
李明江的声音传来,赵正均猛然回神,赶忙行礼。
李明江摆摆手,招呼他上马。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走,去城外药圃,我带你去见孙三爷去,他手下正缺人。」
一路上,李明江介绍了淳元堂的大小规矩,着重讲了些孙三爷的事情。
「老孙穷苦出身,瞧不上那些扭捏的富家子弟,便让我留意着,有无能吃苦丶脑瓜灵的庄稼汉子。见了他可别整什麽花架子,否则可要被扫地出门了。」
赵正均低声应着,又问了些孙三爷的事情以备万一。
「没人知道老孙叫什麽,都称其为孙三爷,虽然脾气有些古怪,却是种药的好手,你跟在他身边仔细学,等能够辩药了,我可引荐你去学医炼丹。」
赵正均颇为感动,但同时也升起一丝疑惑。
李明江与他非亲非故,怎会如此看重自己?
「多谢李伯提携。」
李明江见他眉头微蹙,知晓心有疑虑,便出言解释道:
「正钧,我明白你心中疑惑,可我并无所求。昨日你止血回元的法子给我颇多启发,再加上你为妻自学医术的毅力,让我感受颇深。像你这般心坚丶重情且有些天赋的人,老夫不愿看你埋没黄土啊。」
赵正均忽得记起听人说过,李伯结发妻子因病早逝,他这才走上了医学这条路。
李伯今年已是花甲之年,一生未再娶妻纳妾,唯有一名独子相伴。
或许,正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年轻时的影子,故而才动了提携的心思。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城东药圃。
赵正均跟在李明江身后,刚翻过城东那道矮冈,整个人便顿住了。
风迎面扑来,不是山野间那股草木混杂的野气,而是一层一层丶极有章法的药香。
苦的丶辛的丶凉的丶温的,像被人细细筛过,分门别类送到跟前。
他放眼望去,一时竟望不到药圃的边际。
「这药圃忒大了些,可不好找孙三爷啊。」
赵正均放眼望去,足足有上百亩药田,都归淳元堂所有。
「这算大?」
李明江看他神色,微微一笑:
「郡城总舵的药圃是这儿的十倍不止。夏秋收药时,晒场都不够用,得借城外军营的校场。」
李明江领着他顺着田埂往深处走,待走到药圃腹地,视野更阔。
风从北边来,整片药田便起了浪。
不是麦浪那种金黄饱满的浪,是五颜六色的,层层叠叠漫向天边。
每一块都分门别类,每一块都长着奇特的草药。
赵正均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话,真正的庄稼人,看一眼田就知道能打多少粮。
可眼前的田,他看不懂,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种着他叫不出名的东西。
再往前走,二人便来到了一处柴院前,门半掩着,一位佝偻老人蹲在田间。
那老人脸上沟壑纵横,双手犹如枯死的树皮,正扒拉着一株药草,从其根部扣出来一抹泥土,放入嘴中品味起来。
李明江在旁边静静等着,生怕打扰对方。
过了片刻,老者睁开眼,自顾自的说了句:
「还是不行。」
「老孙,还没找到「地灵子」的问题?」李明江适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