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钧兄弟,五两银子,你不愿意我可走了。」
三间新盖的屋舍下,赵正均闻言,面上尽是踌躇。
眼前这圆脸汉子却好整以暇,浑不在意地往堂中一把椅子坐去。
岂料他身子刚落下,那椅腿便咔嚓一声脆响,竟自断了,露出里头蜂窝般的孔洞,簌簌钻出一地的白色虫蚁。
那是白蚁。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不单是这把椅子,这整座赵家新宅,梁柱丶门楣丶椽子,怕是都已被这蚀骨的虫豸悄然蛀空。
汉子歪了歪嘴角,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瞧瞧,再不赶紧处置,你妻儿回来住哪去?」
赵正均面露难色。
他重生而来,如今已近而立,凭着前世多活的那些年头积下的些许见识,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挣扎至今,娶了位贤惠娘子,攒下二十亩还算肥沃的水田,盖了三间青瓦房。
眼瞅着日子就要熬出头,蒸蒸日上,谁料命运弄人。
贤妻身子骨向来孱弱,早年家贫,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头,生下两个孩儿后,底子便亏虚了。如今怀上第三胎,更是气血两亏,日渐衰弱。
偏偏这耗尽心血丶一砖一瓦垒起的新家,不知招了什麽晦气,竟惹来这群白蚁,被其啃噬得千疮百孔。
为让即将临盆的妻儿能有个安稳处所,一月前他雇了车,将他们母子暂且送回了十里外的岳母家中,独自留下面对这满屋的虫患。
眼前这汉子,便是他从县里请来的江湖郎中,专治各类虫蚁,名叫张安。
「张师傅,四两银子罢,内子沉疴在身,实在是没钱了。」
「打住!快打住!」
张安把脸一板,横肉堆起,露出惯走江湖的蛮横。
「这光景谁家不难?五两银子,一文不能少!」
他行走市井多年,深谙买家愈是急迫,这价码便愈是抬得的道理。
忽然,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面上又浮起坏笑:
「当然,你若实在掏不出这现银,拿田地来抵也成。否则啊,嘿,你就等着房屋倒塌罢。」
一边是安身立命的宅子,一边是病弱待产的妻子。
赵正均被这两难的抉择架在火上,煎熬无比。
没了这房子,难道要让妻儿再尝那寄人篱下丶看人脸色的滋味?
多年前在亲戚家遭受的冷眼与奚落,他记忆犹新,绝不愿妻儿再经历一次。
可若将仅剩的银钱都填进这驱虫的无底洞,翠儿生产时若有个万一,他拿什麽去救命?
「东家!东家!」
一声惶急的声音袭来,赵正均心头骤然一紧,抬眼望去,只见租种他家三亩水田的老佃户陈来福,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
「陈伯?莫非是翠儿要生了?」
赵正均一个箭步抢上前,堪堪扶住几欲瘫倒的老人。
「东家,是……是要生了!」
陈来福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老泪纵横,语无伦次。
「可丶可夫人情况不好!血……止不住的血!稳婆没了辙,镇上请去的郎中也……也摇头!您岳母让我拼死跑来,叫您快丶快回去见……见最后……」
最后一面。
后面几个字,陈来福怎麽也说不出口,只能埋头痛哭。
一旁的张安见状,小眼珠滴溜溜一转,面上立刻换了一副仗义模样,抢着道:
「正钧兄弟!见你这般不易,老哥我心软了!四两!就四两银子,我立时给你配药除虫!」
他哪是心软,不过是眼看赵正均可能要拿钱去救急,自己这桩生意要黄,赶紧降价揽住。
赵正均却已什麽都听不见了。
房子没了,可以再盖,无非是再拼上十几年血汗。
但那个在他最落魄时毅然嫁给他的女子,那个用瘦弱肩膀默默扛起半个家丶灯下缝补时侧脸温柔的女子要是没了,他不知馀生该如何自处。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在他慌神之际,一道声音蓦然响起。
【拥有三名子嗣,唤醒「通天宝鉴」】
【可根据鉴光覆盖内的「天地人」三才,推演万物万事】
【持鉴人提问的难易程度,将影响推演所需时间】
【扩大家族范围,或接触更多的「人」,将加快推演速度】
【可推演范围:方圆三十里】
「三名子嗣?翠儿生了!」
赵正均注意到宝鉴提示,心里猜测:
「这宝鉴看起来类似前世的AI,可回答任何问题,但前提是需要用足够的数据支撑。譬如它所提到的「天地人」三才,结合「天道」「地理」「人心」,可得出近乎完美的答案。」
「现在我只有三十里的探照范围,还好日后可随着家族扩展获得更广的推演区域。」
既然宝鉴提示可以「推演万事万物」,赵正均立刻发出第一个提问。
「我妻子状况如何?」
【观想鉴光所照之地】
【持鉴人妻子林翠儿处在其中】
【观想天时命数丶地中死气丶林翠儿身体状况】
【推演耗时三息】
【结果:持鉴人妻林翠儿,旧疾缠身,本源久亏,分娩引发血崩,气血衰竭。依当前境况延续,存活机率不足一成】
不足一成!
赵正均眼前一黑,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气力,将几乎冲垮理智的恐惧狠狠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