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先生,鼠疫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别说了,约瑟夫。」
约瑟夫咬了咬牙,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封锁线很快建立起来,随后警察带着医生过来,开始挨家挨户检查。
港口区。
这里的情况更糟。
作为旧金山最繁忙的码头,每天都有无数船只在这里停靠,无数货物在这里装卸。水手们从世界各地带来各种东西,也包括各种疾病。
现在,鼠疫来了。
港口的搬运工里发现了一个病例,紧接着是码头上的小贩丶还有刚从船上下来找乐子的水手。
警察封锁了港口区的大部分区域,只留下几个出入口供货物运输。船主们怨声载道,商人们急得跳脚。
一个穿着讲究的商人站在码头边,对着封锁线里的警察怒吼:「我的货!我的货今天必须装船!你知道这一船货值多少钱吗?」
警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先生,您可以把货运到别的港口。」
「别的港口?最近的港口在七十五英里外的蒙特雷。多这几天的路程,运过去老子的货都要烂了!」
警察没有再理他。
商人气得浑身发抖,但毫无办法。
他转身,朝市政厅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鼠疫迅速扩散。
继传教区和港口区之后,金融区也出现了病例。
整个旧金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封锁线一个接一个地建立起来。
警察和兴汉堂的人在传教区和港口区进进出出,拆房丶灭鼠丶消毒丶隔离。
轰隆的巨响每天都能听到,烟尘遮天蔽日,老鼠的尸体堆成小山。
旧金山的居民们从最初的漠不关心,变成了恐慌,又从恐慌变成了愤怒。
「凭什么拆我们的房子?」
「那些中国人凭什么在我们的街区里乱窜?」
「政府到底在干什么?」
「汉弗莱那个混蛋,他是不是想把整个旧金山都拆了?」
酒馆里丶街道上丶教堂里,到处都是议论声。
那些被封锁的街区怨声载道,那些还没被波及的街区也惶惶不可终日。
诺布山。
这是旧金山最有钱的人住的地方,山不算高,但地势好,能俯瞰整个城市和海湾。
一栋栋豪宅依山而建,花园丶喷泉丶大理石廊柱,和下面那些脏乱的街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今天,山上的一栋豪宅里,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他们是旧金山最富有的一批人。
银行家丶航运大亨丶矿业巨头丶报社老板。每个人的身家都在几十万美元以上,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坐在主位的是威廉·霍华德,旧金山最大的银行加州商业银行的老板。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鹰钩鼻,眼神锐利。
「先生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今天请诸位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最近这一个星期,旧金山乱成了一锅粥。北滩封了,传教区封了,港口区瘫痪了。我们的生意受到多大的损失,不用我说诸位也清楚。」
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汉弗莱那个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些中国佬凭什么在我们的地盘上胡来?」
「还有那些警察。」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咬牙道,「那个投机客何西阿,摇身一变当上代理警察局长后,现在比谁都狠。
我的人在港口区被封了三天,货全烂在仓库里,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我去找他,他说这是防疫需要」,让我配合。配合?配合他娘个屁!」
霍华德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先生们,问题的根源不在汉弗莱,也不在何西阿。」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根源在于,市政厅已经被一群我们控制不了的人占据了。
汉弗莱是代理市长,但他根本不听我们的。议会里的美国党议员吓破了胆,民主党议员则唯汉弗莱马首是瞻。」
「那怎么办?」有人问。
霍华德吐出一个词:「重新选举。」
「选举?」
「对,选举。」
霍华德道:「先生们别忘了,在韦伯先生这位旧金山前任市长不幸罹难之后,旧金山本应该启动特别紧急选举,重新选出市长丶法官丶检察长丶议员————
填补所有空缺。」
「是比格勒这个狗娘养的,签署了行政命令,成立旧金山临时管理委员会,才让汉弗莱当上了代理市长。」
「但现在,比格勒这个狗娘养的死了,新的州长无暇顾及我们,汉弗莱做的事惹得全旧金山都有怨言,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着在场的人,鼓动道:「我们要推自己的人出来,把汉弗莱赶下去,把市政厅夺回来。那些中国人,也该滚回他们的唐人街去了。」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赞同声。
「对,重新选举!」
「把汉弗莱赶下去!」
「让那些中国人滚蛋!」
霍华德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诸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重新选举需要钱,需要人去街头演讲,去酒馆拉票,去教堂说服那些神父帮我们说话。我们需要报纸帮我们造势,帮我们抹黑汉弗莱,他看着在场的人,「但只要我们团结一致,这些事情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
「为了旧金山。」
众人也端起酒杯。
「为了旧金山!」
酒水下肚,气氛也开始灼热起来。
那个肥头大耳的商人问道:「霍华德先生,既然要重新选举,您有合适的市长人选吗?」
霍华德微微一笑,道:「先生们,你们觉得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