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阴测测的,带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没钱就给我老老实实打拳。这七年,你哪也别想去。别再让我听到解约这两个字。”
陈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座大山轰然崩塌,将他仅剩的那点念想,砸了个粉碎。
走出刘宇的办公室时,陈潮觉得头重脚轻,整座城市像是褪了色,霓虹灯的光晕在眼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他颓丧挎着包,像具失去指令的躯壳,漫无目的地在北城的街道上晃荡。
耳边是嘈杂的车流声和商铺的音乐声,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冰冷的数字。
五十万的违约金。
七年的人生。
不知走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潮摸出手机,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迟钝了许久,才用僵硬的手指划开接听。
“哥?”听筒里传来少女温软的嗓音,带着点人间烟火气,“你今晚不回来吃饭吗?菜都快凉了。”
“……嗯。”陈潮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压住颤音,“队里临时有点事,晚点回。”
没等陈夏多问,他便匆匆挂断了电话。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手机屏幕暗下,陈潮茫然环顾了下四周,目光落在了一家闪着暗红灯光的酒吧招牌上。
一种强烈的、想要彻底麻痹神经的渴望涌上心头。他想喝酒,想喝个烂醉如泥,想把这操蛋的世界都忘得一干二净。
可刚迈开腿,他脑海里猝然闪过陈夏小时候听到酒瓶碎裂声,躲在桌下瑟瑟发抖的模样。
她最讨厌酒鬼。
也最害怕失控的男人。
陈潮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在原地僵立了几秒,随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转身走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再出来时,他手里没有啤酒,只有一瓶冒着凉气的冰红茶。
他走到酒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随地坐了下来。
夜色渐深,这边是酒吧一条街,周围坐着喝酒、抽烟、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
陈潮就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捏着那瓶格格不入的冰红茶,仰头灌了最后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并没有酒精的辛辣,只有一股甜腻到令人发呕的糖精味。
真他妈可笑。
他看着手里空了的塑料瓶,手上一用力,把瓶子捏得噼啪作响,咚的一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刚撑着膝盖站起身,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划破了夜空。
伴随着滚滚雷声,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这座燥热的城市浇了个透心凉。
周围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纷纷钻进店里躲避。
只有陈潮一个人,逆着匆忙的人流,慢吞吞地走在腾起水雾的街道上。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眉骨、下颌不断流淌,打湿衣襟,浸透后背。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掌心一片潮湿。
早已分不清那究竟是漫天的雨水。
还是他终于没忍住流淌下来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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