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仓库里忙得热火朝天。陈夏坐在小书桌前,听到楼梯传来了熟悉的“咚咚咚”脚步声。
那是陈潮上楼的动静,沉重且急促。
她立刻放下笔,动作轻捷地绕过屏风,从暖瓶里倒出半杯热水,又兑了些她早就晾好的凉水,手背贴着杯壁试了试温度,确认刚好能入口,才屏住呼吸将马克杯端到了陈潮的书桌上。
杯子摆得端端正正,刚好在他进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某种危险的潜入任务,迅速退回屏风后面,抓起作业本,假装看得入神。
外面房门“砰”地被撞开,带进一股寒气和少年身上特有的燥热。
陈潮脱掉了汗湿的卫衣,只剩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肩膀宽厚,肌肉线条已初见雏形。他在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和手,一进屋,视线就被书桌上那杯冒着微弱白气的凉白开抓住了。
陈潮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他歪着头,视线越过那道掉漆的屏风,看向里面的陈夏。
陈夏虽然低着头,那双纤细的手却死死扣着作业本的边缘,笔尖在同一个地方晕开了一团墨渍,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陈潮就那么盯着她,眼神深得让人发毛。
陈夏终究没憋住,鬼使神差地抬眼偷瞄。视线在空气中撞个正着,陈潮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陈夏像是被火烫着了一样,慌忙收回目光,头垂得更低了,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喂。”陈潮开口了,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不是说过,别乱碰我的东西吗?”
陈夏咬着唇,攥紧了手里笔,没敢吭声。她想解释那是怕他渴坏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心想这次马屁是不是拍在马腿上了。
然而,陈潮虽然嘴上嫌弃,却大步走过去,一把抄起马克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把那杯温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他放下空杯子,陈夏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地,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陈潮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没立刻换衣服离开,反而踱步走到屏风边缘,眯着眼看了看陈夏摊开的寒假作业。
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机印出来的一样。
“你上几年级?”他随口问。
“四、四年级。”陈夏小声回答,声若蚊蝇。
“啧。”陈潮不明意味地嗤笑一声,“我说,你这年后开学都换学校了,还在这儿写什么寒假作业?写给谁看啊?这儿的老师又不管你。”
在他这个学渣眼里,转学了还写作业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行为。
像他,寒假作业向来只写前几页糊弄过去就行,反正老师也不会查。
陈夏愣了愣,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有些迷茫地垂下眼:“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朋友,母亲又忙,唯一的消遣似乎就是这寒假作业。
她常常趴在窗户上看到陈潮和隔壁的李浩一起骑着车呼啸而过,去打球,去滑冰,去那些她从未去过的热闹地方。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借着刚才那杯水的勇气,试探着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希冀的微光:
“我能……跟你一起出去玩吗?”
“不能。”陈潮想都没想,拒绝得斩钉截铁。
见陈夏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补充解释:“我们都男生,跟你这种小女孩玩不到一块儿去。再说了,我们玩的那些你这小身板,不够摔的。老实在屋里待着吧。”
陈潮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换好卫衣,单手抓起篮球。
“哦。”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陈夏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像株霜打的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