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盲后很长段时间他仍在特殊学校授课。“同学们好,李老师来咯。”他挥舞手臂,喊得夸张,工作中表现得充满活力是很有必要的,比起传授技能,他更向小朋友们传授“残障也能积极生活”的态度。李存玉很适合这份工作,连同行都看不出的假的幸福模样令他在学校倍受欢迎。但他被人指控了,陈责,往常总沉默倦怠地靠站在教室后,某天却走近来抓住他弹钢琴伴奏的手,让他别假笑,别装。他当着所有学生面对空气质问陈责为什么还活着,追出教室,闯上天台,他抓住陈责大吼我就知道,你果然连死都在骗我,再亲手将陈责从六层楼推下,他站在高栏边,朝血泊里的陈责喊:“现在你已经死了!滚!”
癔症,以及眼盲后的补偿性幻视,他清醒自己病了,主动辞去工作,卖艺维生。雨后,怀着琴躺在泥泞的花台,落红铺散,他像浮在一条圣美的河流中。“你还在等什么?我不喜欢把我的琴弄湿。”曲终,以旧琴弦,将他唯一的听众陈责,静悄悄勒死。
药物医不好他的病,赶尽杀绝是自创疗法。可那些尸体不会消失,于是陈责淤积起来,两个缢挂在家门,一堆拦住了巷口。他手持盲杖漫步在血洼肉墙、肠粘脏缠的世界,被陈责的头颅绊倒,费尽力气搬到路边,这不是长远之计。他终于有办法,把每具陈责都捡回家中,苦胆囫囵生吃,其余剁成馅,配红酒,实则没有红酒,餐前祷告后食尽。
甘甜的幻视,甘甜的盛宴,李存玉背着二百五十三号陈责的尸骨往回,秃鹫在头顶绕旋。路过公交站,竟看见新的陈责坐在公交车尾扬长而去。那是二百五十四号。他看看手中,又看看车上的,两具就两具吧,咬咬牙便追了上去。
到家,扔下尸体,陈责还是像往常那样躺在摇椅上无所事事。李存玉问今天吃什么,陈责答家里只有泡面,好不要脸。李存玉穿陈责的衣服,睡陈责的棉被和枕头,躺在床上点烟,任由烟雾上扬灰烬散落。“陈责,我说了别在床上抽烟。”他又被惹怒,拿烟头烫自己胸前的疤。陈责冲上来抱住他,他突然不反抗了,开始笑,一直笑,笑到筋疲力尽后裹上被子睡着了。
他一次又一次杀死陈责,陈责一次又一次重生在他跟前,他一次又一次杀死陈责。陈责的概念愈发模糊,肥肿扭曲的断肢,声音像怪物。李存玉仍用手指掰断肋骨挖出搏跳的心脏,反复问同样的问题:“陈责,我错了,再真心对我说句话好不好,真心喜欢也行,真心讨厌也行。”
碧玲珑,囚人的暗屋内,李存玉自叙的声音像坠入深井,戛然断了。
房间里的香薰机已经吐没气了,回音若有若无,荡行在寡淡的花馨后调中。陈责阖着眼,睫毛像被什么轻轻拨动着微颤,呼吸堆在胸口,最后汇成听不见的叹息。他像在犹豫,又像在等某种情感彻底淹没自己。
“喜欢你。”陈责喉头抖了抖,“我喜欢你,真的喜欢。”
这是李存玉五年都没触到过的答案。
陈责拽拢李存玉,吻上李存玉眉心,旋即又触上嘴唇。他有太多喜欢想要灌进去,多到不得不小心翼翼,否则立马会从唇的缝隙间中溢出来。薄唇蹭在李存玉嘴角,顺着唇瓣上浅浅的纹路摩挲,稍微侧头,吻得更紧。陈责虚睁开眼,却发现李存玉眉头很紧,苦闷抗拒的表情。陈责被推了好几下,仍越咬越深,含住李存玉的舌头,不让对方把“松开”说出来。欲求与痛心交织,陈责要被撕裂了。
分开后陈责立马道了歉,李存玉则是擦干净嘴,说以后别再突然亲上来了。
“在感动什么,你是看苦情片会哭的那种吗。”李存玉坐得远了些,“难道你是第一次知道我以前喜欢你喜欢得要死?”
“现在呢。”陈责问。
“现在只想操你,但不想得到你。我承认这么多年只有你能提起我的性欲,这是生理反应,其他没了。李存玉放慢了语速,“把原委全告诉你,只是因为我已经无所谓了,相信今后也不会再和你纠葛。”
“……我知道。我本来五年前就以为我们不会有纠葛,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