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玉继续交给牛布看守,陈责马不停蹄赶往聋哥手下的茶楼。这是陈责砸场最开心的一回,一棒一个乐,一脚一声笑,简直嗨翻天了要。他从不是个嗜好暴力和血的人,今天揍起那群混账来却有种莫名的亢奋感。斗殴作恶都让他搞出盼头和希望来了,陈责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可能真要变得有些不正常。好在干完聋哥这票他就铁了心金盆洗手,到时候身上没债没仇,去越南随便找份工作,比如当个修车师傅,一面给运香蕉的拖拉机补胎打气,一面抱怨热带说下就下的雨,工作完,洗净油污去吃碗pho,不知道多自由快活。
但等陈责砸完场返回碧玲珑,本该看守的牛布却不在房间外,门也是半掩着的。
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陈责匆匆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李存玉跪在牛布跟前。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这个杀人犯的儿子!”大高个牛布冲地上的李存玉嘶吼,双眼瞪得血红,狰狞面容上不见往日憨厚笑颜,“我就不该信你的!我就不该信你的!!!”
李存玉看上去是被揍了一顿,被揍得很惨。地上滴落状的洒溅状的血迹,衣服歪七扭八,膝盖绽开的皮肉里似乎有骨头要凸露出来,淤痕交叠,把全身裹成残破不堪的泥雕塑。
李存玉只静静伏在牛布脚下磕头:“对不起,我骗了你,这件事我办不到。”声音冷得可怕,穿插在牛布撕心裂肺的嘶吼中,像运行程式的机器。
“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李军的儿子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给我去死,你爸也死,全都该死!谢罪,向那些死了的人谢罪,向乌达叔谢罪啊!乌达叔他还做着野鬼,你光在这里磕头有什么用!”
牛布骂得痛心切骨,气都快接不上了,他看到沙发上的提琴,咆哮着冲上去:“反正这也是李军给你买的吧,拿那些脏钱,那些黑心钱给你买的!你这种人,根本!根本!不配有这种东西!”
“停下!”出声制止前陈责就行动了,在牛布几乎要碰到琴的瞬间将人推开,抢先护住琴。但他漏掉了琴弓——可怜的木头杆子,被牛布横握在手,脚蛮劲蹬去,莽足了力,蹬去。
牛布的嘶吼很大声,陈责的制止很大声。但嘈乱中,某声轻盈而绝望的裂响。
咔擦。
那支杆子在牛布脚下崩成两半。
陈责没能阻止一切发生,眼睁睁看琴弓折断,眼睁睁看李存玉的腰也折断,整个人坍了下去。李存玉嘴里的道歉声灭了,仰头,以一种极为麻木的表情朝向虚无。他跪伏在地,拖着伤一方一寸爬行着摸索着,却离那柄折断的琴弓越来越远。牛布像是抓住李存玉的软肋,脸上总算露出些得胜的怪笑,大喊着你不配,将那些马尾弓毛也扯得稀碎,往空中乱扬。
“牛布,阿牛布火!”陈责用最大力气,将身高近两米、百来公斤的彝族壮汉抱摔制住,“冷静点,你帮我守的什么门。”
牛布似是摔醒了,木讷好久,答:“……层哥,他骗我,他,他骗我!”
陈责拳头都举在半空了,但牛布,这个六年前就跟陈责的小弟,躺在地上不防也不躲,只努力睁大那双惧怯的眼睛望向陈责。揍他有什么用,陈责兀的撒手,指着门道:“……无论什么理由,先给我滚出去……”
“层哥,我——”
“滚。”
牛布没顶嘴,最终抽抽鼻子,离开。
房间内又只剩陈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