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至极。”
额角暴起的青筋突突跳动,肩膀也在抖。还不够,李存玉又补一句:“我现在恶心得想吐,真的,我宁愿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小青喜欢薄荷,这花盆恰好就种过薄荷。简直无聊透顶的细节,整个世界,深潜至海沟地幔高飞到大气圈外,这算不上秘密的秘密,只有,只会有,只可能有。
李存玉知道。
陈责知道。
最多最多还有,李存玉和陈责在幽蓝鱼缸前的无数个错叠的吻。也知道。
他和陈责向来不对付,可葬玉葬鱼,小小土盆中竟像是埋入了默契,横跨五年纵越生死的默契。摸到鱼的瞬刻他听见命理骤响出咔哒一声,是二人曾经强制咬磨到破烂不堪的齿轮,各自风淋雨打空转五年之后,偏巧又一刹精准啮合。
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事,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感觉。
陈青是假的,陈责就是陈青。街头卖艺也好,被塞进垃圾桶里也好,自戕也好送医抢救也好,包括那首歌,那首难听跑调的《淡蓝色的星星》,他前天晚上睡不着还去听了原唱,还扒了谱。所有都是陈责,该说意外吗,也许在这个猜设萌蘖的当刻他便潜意识把答案勾划上,所谓确认证实,不过找根稻草把自己彻底压死。
这座敝陋又愚蠢的、为两个大活人埋的衣冠冢也被陈责看见了,这是他的旧情书,早该在陈责活过来的瞬间就亲手撕成碎片。前仇新辱,关进地窖狗笼不够,清明节打断双腿也不够,现在立刻杀了自己杀了陈责,他觉得都便宜这对贱人了。
单单将青玉无事牌取出握进掌心,拳头越捏越紧,打火机和鱼留在原处,他干嘛要这些破烂:“鱼就让他埋在这里吧。”
“我那哑巴哥晚上约我去枇杷山庄,我准备洗个澡就动身,说不定是个获取信赖的机会。”李存玉走出厨房,不动声色向林秦撒了谎,“你呢,还有什么打算吗?”
林秦说没什么事儿了,他也准备回家带娃。
李存玉说行,从林秦手中接过新的家门钥匙测试,开门、反锁,都没问题。林秦自吹自擂说他做事靠谱得很。李存玉也附和说自己看不到,能信赖的人只有林秦,有学长帮忙真是太好了。林秦说小事小事我们都老交情了。
李存玉点头,冷不丁一哼,道:“哦,所以陈责假死、回来津渡、还鬼鬼祟祟跟着我的事,靠谱的学长确实不打算告诉我了?”
他取下手腕上的崖柏珠串,绕裹着玉,一起揣进兜:“林警官,你这样瞒着你的线人,就不怕你的线人也瞒着你什么吗?”
林秦被李存玉的口吻惊得背脊发麻。李存玉又摆摆手,满不在乎:“没有,没有,开玩笑的。陈责那事儿本来和我也没关系,你们警察该怎么抓怎么抓,该怎么判怎么判,抓到了,通知我声就行。我如果再有他什么行踪,全都会汇报给你们的,保证。”
陈责伪装陈青,如此显而易见的谎言,李存玉反思为何会轻易上当受骗。是他看不见,是他以为陈责已死,还是他把心思全放在线人工作上了?全是借口。析毫剖厘后,他竟然仅能想出一个合情的理由:
“因为,欺骗喜欢你的人,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越喜欢,越简单。
陈责不过是用相同的手法,五年前五年后,骗他一次,骗他两次,骗他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