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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笼 弱色棱镜 3926 字 14小时前

了,这么近了。但他距离陈责真的好远,好远,好远。咫尺却触不到的远,比幽明永隔的远还要更远。李存玉还伏跪着哀号,凄怆乞怜的丧家犬般的姿态,摇摇颤颤,四条腿都是跛的。世界上最没用的两个东西:流泪,和这双只能用来流泪的眼睛。

悲鸣着,哭到极处竟没了声音,只张开嘴吐出大团大团蔫哑的绝望。

呼吸如针扎,肌痉挛,涕泗哽噎,心跳要将体腔捣烂了,维持生命的机能全在背叛他,几近于休克。他抗不下,卑劣地窜逃,只要感受不到身体,就不会那么疼了。突然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于是他走得远远的再往回瞧,瞧到,有个瞎子跪在地上惨苦号啕吵得要死,有个疯子又叫又闹演场感人的戏码不知道想给谁看,他觉得这些事情都好滑稽,他要不要去落井下石讥嘲几句。

没有意义,都不是办法。后来他懒得站起来了,就近爬去个可以倚靠的角落待着。

李存玉觉得身旁有虫,在头顶或正前方,总之肯定是有,暗影中悉悉索索瘙爬。一股子水霉味,找不到源头。泪也离开他,通通干涸,他听清喘息,然后听清喘息渐趋稳静。慢慢冷下来,感情退潮之后,李存玉的身体只留下些许空乏,心脏不紧不慢继续义务工作。

其实吧,事情没那么复杂。陈责,不过是导演了场虚假的死亡,而他,不过是平等又普通地成为了被骗的所有人中的一员。他舒出口气,孤坐着,缄默着,等汗把体温也带走。规规矩矩整理好仪容,拿手机给罗光耀打了个电话。他说他迷路了,会用最大音量播放手机铃声,拜托耀哥帮忙找找。

“小玉,怎么了。”罗光耀带着盲杖迟迟循声而来,说小玉怎么随意乱闯,掉进清洁间搞得满身是臭——

“耀哥。”李存玉从未如此干脆地打断罗光耀,“你之前说我们在公园做生意那天就碰见陈责了,是这样吗?”

罗光耀说是的。提到陈责,又骂起来,边走边骂,还问李存玉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酒窖再见识见识活的小青龙,他顺带还可以给李存玉讲讲前辈们和黑老板李军周旋的故——

李存玉面无表情开口:“谢谢,我不去。”这是今天他第二次打断耀哥了。

罗光耀说别客气,李存玉却强调一定要谢。没摸清小弟在谢什么,反正罗光耀将李存玉送到山庄门口叫了个车,匆匆回了酒窖。

李存玉记得日子,三月末,恰好是小青死的那天,陈责就已经躲在黑色虚无里将他眼盲的模样通体看了个遍。看他在公园门口怀着大提卖艺,看他用写着“我是盲人,谢谢”的硬纸板博人同情,陈责那天的选择是不出声,是踏着花台从他身边逃走。

那就是最早的或者唯一的时刻了吗,往前、往后,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捋。

“麻烦开慢点,山路颠着我不太舒服。”李存玉向司机礼貌招呼了声,因为他不赶时间,陈责被关在山庄酒窖,不可能再从聋哥手里逃跑第二次。

到底该从哪里开始清算呢。出租车上的收音电台里主持人报导本地新闻,木棉的飞絮季就快结束,清明将至,谨记文明踏青绿色祭祖,以及哔的清脆提示音响起。

“津渡交通广播现在为您报时。

十九点整。

现在是,晚上,十九点整。”

沉山的夕阳在长空留下片灰蓝,树林渐渐变为剪影,伸展成枝桠状的裂纹。神秘冷调的蓝釉镀在李存玉身上,晦暗晕染开,修长手指,捻着盲杖的握把旋转,极为安静地,一圈又一圈。

陈责还活着,陈青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