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玉第一时间竟觉得这般不信任有些对不起陈青,但自己身份特殊,多留份心眼是好事。
陈责躲在二楼廊道的窗后,只远远看到板寸外卖员将李存玉推进视野盲区便不见人影。这人谁啊,李存玉叫的外卖?不会动什么坏心思吧。莫名看板寸男有种熟悉的不顺眼感,以至于浑身难受,闷得慌,从兜里出抓氯雷他定,吞下几颗,心烦依旧。陈责在楼上等,等了很久,直到板寸男和李存玉重新出现,几个客套婉谢的动作,应该是李存玉拒绝了板寸男送他回病房,自己抱紧不锈钢保温桶使着轮椅进入住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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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路困难,李存玉上楼回病房又花了不少时间,但此后他就再没离开了。病房里只住了他一个,和左右隔壁比来素淡太多,没有果篮没有鲜花,换下的衣物叠在床角,床头柜上只规整放着保温提桶和小朋友中途跑来送给他的塑料玩具琴。
陈责缩在门外,时不时窥探进去,好几次,李存玉都只是枯坐在病床。蓝白纹的病号服不合身,短了截、宽了圈,里头空空灌着冷风,暗青色的消毒水雾气中,一片剪影,什么时候瘦得连衣服都撑不起了。
李存玉将智能手机放在耳边触控。这是盲人使用无障碍模式的习惯,播音提示让李存玉的操作几近透明化,陈责能听见,他正一首首挑选要听的古典乐。选好了,序奏刚响起,李存玉却将手机举远,暂停,重新播放,声音调到最小,耳朵凑上去,又忽地拉远距离。往复好几次,最后手机往床上随便一扔,过片刻,又开始摸索着找手机。
李存玉不敢再听音乐。
曾经醉心,又放弃,又重新拾起,如今对音乐又歪曲出新的情绪,恐惧。
陈责好像突然明白了李存玉放弃卖艺去碰瓷的原因,耳朵的问题,是不是已经影响到拉琴了。继续凝视李存玉,动了,缓缓悬架起生着琴茧的左手,指节屈曲,指尖抬落。这是简单的空把练习,陈责当司机时见过,那年李存玉也闭着眼,悠然枕靠在副驾上说碎片时间里做点类似的小练习能灵活手指。如今却只被允许这样,一双盲眼,两只病耳,一把存于幻想中的提琴,仅凭这些荒瘠残败,浸入纯黑纯静的的赋格。松垮的病服,左袖口滑至臂弯,露出洁净到几乎透明的手肢,上面没有哪怕一丁点儿自伤痕迹,像他为自己留的最后净土。
无声的练习,持续将近两小时,李存玉似乎真是累了才停下,甚至潜意识里还做了个放下提琴的动作。他才意识到他实则什么也不拥有,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干成。在空落落的病房里愣了会儿,回过神,就这样躺下了。
天早黑了,住院部清冷下来,廊灯晃闪着。
李存玉没了动静,他总闭着眼睛,往床上一卧,摸不清在静思还是睡觉。
陈责摸进病房,悄坐在家属用的矮凳上,对着病床上的李存玉不发一言。他是死人,是不存在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