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嗫嗫嚅嚅:“他,是他自己碰瓷的……”
三人这才重新打量起陈责。这大哥虽不算壮,但被杵一刀,竟只是极轻微地皱皱眉,便恢复那副索莫厌世的、让小朋友“别玩了”的表情。同伙生怕赔钱,或真踢到什么铁板,扯扯黄毛袖口:“老大,我们走了吧……”
黄毛仍不服,一条胳膊被陈责扼着,哆哆嗦嗦弯下腰,还想去捡刀。陈责睨着黄毛这般外行动作,松手一扫腿便将人撂倒,而后顺脚踢开小刀。
“咳……咳,滚。”陈责稍提音量,感觉喉咙都要裂开了。
爬起身的黄毛和陈责对视半晌,自知不是对手,磨磨牙,小声嘀咕一句操你妈后,一边大骂走着瞧,一边带着跟班离开。
赶走小流氓,陈责走到垃圾箱跟前,听见困在其中的人正规律地敲打铁皮。抓开顶盖,一股酸败恶臭扑面,蚊蝇蜎飞,李存玉蹲在其中,头被两层蓝色垃圾袋罩栓住,一身西装沾满了泔水油啤酒渍。似是听见外面的动静,他仰起头来,礼貌端庄地开口:“谢谢你,谢谢。他们是不是伤到你了?”
声音被捂在垃圾袋里,闷闷的。
陈责没回话,径直探进脏污的箱内,拍拍肩膀示意,搭了手方便李存玉从垃圾箱中翻出。扶着站稳,蹲下将对方散开的鞋带系紧,同时理齐裤脚,捻走粘上的口香糖,重新站起,面对面拂去李存玉上身的泥污秽渍。
李存玉忽然拉住陈责的手臂,率先开口:“你……是不是昨天讨债那个?”
陈责沉默。半响开口:“你怎么……知……咳咳,咳咳咳!”
“你身上烟味很重,闻得出来。”李存玉又指指自己的耳朵,笑了一下,“而且我只是看不到,又不聋,你声音,昨天就够哑了,今天还要严重,感冒了?还是做什么手术了?”
陈责抿着唇,不再回话,只静默拾回一地的琴谱。张张空寥的白纸,其中好几份拓上了鞋印,捏在手里,才触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凹凸盲点。齐好,放入琴盒递给对方,又捡起那根弯折的盲杖,明显没法用了。
背上琴包,抚摸报废的盲杖,李存玉笑着点点头:“谢谢,这些对我真的很重要。”
“好巧,没想到还能遇到……昨天那场误会,对你发火,真是很抱歉。”李存玉再次抓住陈责的手臂,生怕放跑帮了自己的大善人,“我叫李存玉,你呢?你姓陈是吧,叫陈什么?”
陈责。我是陈责。
不答话,是因为陈责在考虑是否就在此处坦明身份。
“你嗓子,不用勉强开口,我有个哑巴朋友,所以也习惯和不能说话的人交流。”李存玉摊出左手掌心,笑着道,“写给我吧,别让我看不见恩人的长相,还连恩人的名字也都不知道。”
听闻“哑巴朋友”,陈责苦笑,合伙扒窃的事竟是如他猜测。他看向李存玉的左手,长直的手指,骨节明凸,指尖生着茧。这西装是为陈责量身做的,所以衣袖对李存玉来说稍短了些,手摊着的时候,腕上一串崖柏子便露了出来,陈责眨眨眼,稍有愕异,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新买的,毕竟曾经那串早被他亲手在河边扯散。细珠松松缠了三圈,上边什么也没挂,却让陈责想起那块水绿精润的和田无事牌,现在应还永沉在三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