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钧一袭深灰色大衣行走在风雪中,等红绿灯的时候瞥见肩头落了雪,他抬手想拂掉,刚要碰到却又突然缩回了手。
绿灯了,他随着熙攘的人群走向对马路对面,一坐进自己的车里就点起了一支烟。
这半年来,他的烟瘾越来越大了。
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纪怀钧没有多想就接了起来。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烟云的时候随口“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竟传来让他意想不到的声音。
“纪怀钧。”
平淡的三个字连语调的起伏都没有,却让纪怀钧心尖一颤,他不自觉紧张起来,胃部隐隐抽痛。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稳定了情绪,将烟灰抖落,看着飞舞的雪花,眼神中充满无限的温柔与怀念:“过得好吗,小舅舅。”
梁康年没有回答,直白点明来意:“我爸出事之前接的最后一通电话,我想试着回拨,没想到是你啊 。”
那头顿了顿,继续道:“那通电话,你跟我爸说了什么?”
车窗开着,纪怀钧搭在上面的手被寒风冻得通红,他却浑然不觉,喉咙里似乎有根刺,扎得他满口都是血腥味。
迟迟没有等来回答,梁康年无奈地叹息一声:“不方便回答吗?好,那我换个问题。你跟我爸打那通电话之前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因此失去我。”
纪怀钧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哑:“想过。”
电话那头突然笑了,很轻微很短促的两声笑,纪怀钧的胃又开始痛起来。
笑声停了,梁康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他在刻意压抑着情绪,却失败了,他连呼吸声都在抖。
“我要结婚了。”
五个字之后,世界一下静了下来。
电话早早就被挂断了,纪怀钧还将手机贴在耳边没有拿下来,直至脸上感觉到短暂的温热,他用手碰了碰,一点眼泪在指尖化开。
他垂眸,嘴角扯出一个无比酸楚的笑,抖着手吸了一口烟,却没如期尝到烟草苦涩的味道。
烟灭了,点不燃了。
连口烟都抽不成。纪怀钧仰头看向车内后视镜,肩头的雪已经化了,衣服上有淡淡洇湿的痕迹。他这才想明白,原来梁康年就是他肩头舍不得拂开的雪,直到看到衣服上的洇渍,才恍然发觉想将他彻底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容易了。
梁康年要结婚这件事纪怀钧从梁有娣口中得到了证实。婚期在年底,梁有娣说今年要再带他回去一趟,跟姐姐们过年,顺便参加康年的婚礼。
纪怀钧有些恍惚,婚礼这件事之后梁有娣还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小钧,你怎么了?妈妈跟你说话呢。”梁有娣拍了拍他。
纪怀钧回神:“啊?妈你刚说什么?”
梁有娣说:“我刚刚说,我把我的那块地借给康年了,你外公外婆死得突然,康年也懂事了很多,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好歹是他姐姐,能帮就帮一点。”
纪怀钧“嗯”了一声,低下头。
梁有娣看他反应,迟疑道:“那块地是你好不容易才帮妈妈争取到的,妈妈就这么借给了他,你不会生妈妈气吧?”
纪怀钧微笑道:“不会,妈,那块地是你的,你做主就好。”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这个偏远的小村子,已是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