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头七。
“惨呐,贺家这个长子,命中带煞,生下来就鬼气冲天,”有个年迈的嗓音说,“克亲克友,克妻克子,注定活不过三十岁。”
旁边的人应声,“可不是嘛,白发人送黑发人,今晚头七,贺家父母看他生前寂寞,死后可怜,给他找了个妻子,马上就要拜堂了!”
他们语气都抑扬顿挫,放在平常会让人发笑,但贺家老宅现在到处都是阴冷的红灯笼,映得黑洞一样的庭院都在发红。
从乌云中挣扎出来的月亮都透着血蒙蒙的红色,换成谁都笑不出来,只觉得脊背发凉。
谈雪慈晕乎乎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听到对方在说话,但脑子像被一团闷湿的浓雾紧紧裹住一样,理解不了话中的意思。
他只知道终于碰到了其他人,这些人说话并没有纸人的嗓音那么刻板尖锐。
谈雪慈喉咙发紧,他仍然很害怕,但也许是求生的本能,让他忍住肩膀骨头被捏碎一样的巨大疼痛,猛然从那几个纸人手中挣扎出去。
他顾不上多想,就一把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好像是刚才说话的那个老人。
“救命……”谈雪慈手指发抖地掀起盖头,他咬住嘴唇强忍眼泪,嗓子都在颤。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贺家请来的客人,几乎不可能救他,但好歹听起来像个活人,他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然而一对上老人的双眼,他头皮瞬间发麻,脊椎炸开一样,出了一身的冷汗。
老人皮肤青紫肿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臭味,嘴角已经腐烂,眼眶骨沤出一个黑洞,里面塞满了幽绿的水草还有藻类,嘴唇却还在不停地张合,“……鬼气冲天,此地鬼气冲天啊!”
他嗓音惊惧,就像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嘴角却越裂越开,饱含恶意的笑几乎藏都藏不住。
谈雪慈脸上雪白一片,他猛地撒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曾经听过一种说法,不怕鬼哭,就怕鬼笑,半夜呜呜咽咽躲起来哭的鬼未必多凶,但笑成这样大概率阴得没边。
“哎呦!”纸媒婆发现新娘自己掀了盖头,吓得嗓子都变了调,她冲上来就给谈雪慈死死盖住,然后将人拖走,“别让新郎官等急了。” W?a?n?g?阯?发?B?u?Y?e?ì????ü???e?n?Ⅱ????????????????
她说到最后一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像撞了鬼一样,让谈雪慈觉得她好像比自己更希望这个婚礼赶紧结束,然后就能扔下他逃跑。
谈雪慈被推推搡搡,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他苍白的小脸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一股大力按向他脑后。
强迫他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司仪是个冰冷尖锐的男声。
谈雪慈已经恐惧到浑身都不听使唤了,却根本没办法反抗,只能被拖拽着,换了个方向,然后脑袋又被使劲按了下去。
对方力量之大,让他怀疑再来几次,自己的脖子都会折断。
谈雪慈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慌乱中伸手乱抓,好像抓住了什么冰凉修长的东西,双手被轻飘飘地托了起来,又跪稳在原地。
“二拜高堂!”
谈雪慈呆了下,他心跳剧烈,胸膛都在发痛,但也只能僵硬地跪在原地,被人按住脑袋,再次用力地叩拜下去,喉咙瞬间腥甜一片。
他脑子嗡的一声,突然被一股巨大的阴冷茫然感笼罩住,就好像灵魂都已经不属于自己。
“夫妻对拜!礼成!”
拜完之后,按在他身上的手突然都松开了,谈雪慈跪在地上,就着跪拜的姿势软倒了下去,闹哄哄的宾客也如潮水褪去。
谈雪慈倒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背后的门砰砰作响,好像有人在往门上贴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