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二位暂且退下，我单独和察荣残魂问话。」

……

钟楼。

边有三立在原地，浑身气血瞬间抽乾，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扒去魂魄，他左手沉沉下坠，死死搂抱着幼子边大志冰冷僵硬的尸身。

孩子身子单薄冰凉，早已没了半点温热，小小的躯体软塌塌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方才鲜活喘气丶开口唤爹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这辈子闯荡津门江湖，刀光血影丶生死起落早已看遍，断骨流血丶负伤濒死从来眼皮都不眨一下，他扛过风霜丶挨过黑刀丶熬过绝境，自认是铁打的筋骨丶铜铸的心肠，这辈子什么苦都吃得下丶什么事都扛得住。

可江湖杀伐丶弟兄生死，终究是江湖恩怨丶各安天命。

唯独中年得子丶晚来得嗣，边大志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丶唯一的软肋，是他满身戾气里仅存的一点菸火暖意。

如今这点唯一的暖意，被人硬生生掐灭丶彻底断绝。

右手死死攥着一杆丈八镇山大幡，牛皮裹杆丶铜铃沉寂，沉甸甸的幡杆压得他臂膀发颤，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沉重。

他目光死死钉在墙面之上，那一行淋漓刺目的血字，笔墨猩红黏稠，入砖三分，字字如刀剜心：

石寡妇丶花狗熊丶十三刀丶弹弓李丶边大志，皆乃我杀。

落款利落乾脆，只有二字，林夕。

「林夕！」

一声悲愤长啸炸响在钟楼之内，撞得四壁回声簌簌坠落，带起满墙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