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窦占龙抬手示意张三链子放开灵猫,他将玛瑙菸嘴稳稳叼在口中,身形立定,一下接一下沉稳猛嘬,缕缕灰白浓烟顺着口鼻溢出,慢悠悠在林间翻涌铺展,阴寒刺骨。
张三链子心思剔透丶狡猾通透,向来稳操胜券,从不做没把握的买卖,他艺高人胆大,心底盘算得清清楚楚:这只城隍灵猫早已被自己彻底驯服,唯他马首是瞻,断然不会逃窜,再者窦占龙就算身怀独门秘术,也休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丶藏私心,但凡敢异动心思,便是天津卫摆摊——班门弄斧。
心念既定,他当即松手放猫,那通体乌黑的灵猫温顺伏地,蜷身蹲在原地,纹丝不动,全然是臣服归顺的姿态,窦占龙闭口不言,只顾反覆嘬动菸袋,浓烟滚滚不息,顷刻笼罩整座林间,烟雾阴寒刺鼻,蹲在地上的灵猫受不住这幽冥烟气,低着头连连呛咳不止。
林夕立在一侧,冷眼静默旁观,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摸不透这憋宝秘术的门道,只见漫天浓烟层层堆叠丶愈发厚重,渐渐遮天蔽月,将整片荒林裹挟进无边混沌幽暗之中,幽暗最深处,温顺的黑猫忽然仰头张口,接连几声乾呕,两道浓黑如墨的阴气骤然从它腹中喷涌而出。
黑气落地盘旋,缓缓凝聚成两道缥缈虚浮的人形虚影,双双对着林夕躬身三拜。
左侧阴魂嗓音阴寒刺骨,裹挟着浓重的坟土腐朽之气,自报身份,乃是常年混迹荒坟丶专司收尸埋骨的李子龙,右侧虚影气息微弱飘忽,正是林夕九死一生闯血胡同丶苦苦追查许久的察荣。
林夕踏遍血胡同诡域,辗转四方丶九死一生,到头来竟发现察荣早已身死,仅存一缕残魂藏匿在灵猫腹中,一股无名燥火翻涌心头,霸道心性之下,最恨徒劳奔波丶竹篮打水,而一旁的李子龙残魂,更让他满心惊疑不定。
早前他寻访金鼻子察五之时,曾撞见一名老道推门而出,猝不及防和费文韬撞了个正着,当场把费文韬吓得魂不附体丶手足发麻,那一幕他记忆犹新,万万没想到,那名行踪诡异的老道李子龙竟然也身死魂消,连残魂都被灵猫吞噬封存,其中缠绕的层层因果诡事,定然绝不简单。
下一瞬,李子龙的阴魂悠悠开口,嗓音凄恻阴惨丶飘忽不定,缓缓道出自己半生荒唐作恶丶阴邪不堪的过往。
他本是沧州麒麟观的道人,身披八宝道袍,看着仙风道骨丶清修自持,实则从未受戒丶不守清规,一脚踏道门清境,一脚落俗世泥沼,是个半道半俗的江湖散人,白日里安分守己,居于观中打杂值守,每逢道观开设幽玄道场,吹拉诵经丶跪拜作法,样样勤恳卖力,不比任何同门道人逊色,看着本分踏实丶与世无争。
可一旦入夜,他便彻底褪去道貌伪装,心性歹毒贪妄,任由私欲泛滥,整日穿梭在荒郊野地丶乱葬坟岗,专挑新近下葬的女眷坟冢下手,刨开棺木,搜刮乾净陪葬的首饰金玉,还动用旁门邪术亵渎尸身丶采阴补阳,尝过旁门歪道的甜头之后,他彻底沉沦心魔,一门心思惦记着荒坟之中的幽冥机缘,俗世风月丶人间富贵尽数入不了他的眼,城中青楼绝色丶市井佳人从身前路过,他都懒得侧目,每到夜色沉落,他双目泛着幽幽绿光,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如同夜市摆摊——闲不住,只盼着同门道人尽数安睡,好偷偷溜出去作恶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