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认得我?」
老客抬手抚平皮袄褶皱,对着树顶之人恭恭敬敬躬身一揖,礼数周全,不露半分功利张狂:
「明人不做暗事,真人不说假话,在下窦占龙,游走南北,专行憋宝一事,之前自天津卫城内一路尾随三爷至此,先前见您立于屋梁捕猫,身法飘逸绝尘,轻盈诡秘,绝非寻常道途修士所能比拟,除了江南顶尖高人,旁人断无这般通天本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诚恳,心底却暗藏精算:
「这城隍灵猫,我觊觎日久,奈何我胯下黑驴脚力虽疾,灵动敏锐却有不及,几次三番拿不着它,皆是竹篮打水——枉费功夫,反倒让小张三爷捷足先登,占尽机缘先机,江湖求财,各凭本事,不如三爷开个价,只要价钱合意,这猫让与我,咱们万事好商量。」
天下江湖人人皆知,窦占龙是天生的生意人,一身三十六心眼丶七十二转轴,抬头一个算计,低头一个主意,且又挥金似土,从不把银钱放在眼里,素来信世间没有破不开的局,只有谈不拢的价,可他千算万算未必料到,眼前的张三链子心里藏着九曲十八弯——最是精细不吃亏,寻常钱财套路,根本拿捏不住他。
张三链子出身江南,自幼混迹江湖,久踏道途,虽未与窦占龙碰面,却早听过他的传说,知道大清国有个骑驴憋宝到处发财的窦占龙,坊间传言窦占龙目辨百宝丶富若财神,也有人说他之前在涿州唐家镇取宝殒命,还有传言称身死之人不过是他一具分身,反正流言真真假假丶众说纷纭,把这位憋宝客传得神乎其神。
可在张三链子眼中,所谓憋宝异士,说到底与走街串巷喝杂银丶收旧货的市井商贩别无二致,不过是编撰志异诡谈,借着坊间传闻低收高卖丶藉机牟利罢了,只要对方不偷不抢丶不犯天道杀孽,旁人营生,他向来河水不犯井水——各安各路,一概不予干涉,更犯不上跟此等人有什么往来。
奈何窦占龙喋喋不休丶软磨硬缠,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张三链子心底不耐渐生,正要开口逐人,林间忽又响起一阵沉稳脚步声,不急不缓,穿透夜色转出一人来,正是他的救命恩人林夕。
月色落在林夕周身,他眉眼清淡疏离,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霸道气场,抬眼戏谑轻笑:
「哟,张三爷好大派头,夜半栖林守猫,倒是清闲自在。」
方才还带着几分冷傲的张三链子,一见林夕现身,当即收敛所有锋芒,纵身从丈高树梢轻巧落地,对着林夕深深一礼,姿态谦卑有度:
「林大哥瞧您说的,旁人不识我的深浅,您还能不清楚?既然是您来了,我怎敢托大,自然即刻落地相见。」
林夕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尚未愈合的伤势之上,语调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施压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