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是良子,这主儿真是属饕餮的,吃到这会儿肚子鼓得跟皮球似的,愣是没饱,临走还扯着夥计,硬塞给他一个食盒,让装了满满一盒酒菜,嘴里还嘟囔着:
「血胡同夜里凶险,万一饿了没处找吃的,多备点准没错。」
轮到边有三时,他没多废话,只对着林夕和崔老道拱了拱手,算是辞行,可怀里的边大志却舍不得林夕,扯着他的衣角又哭又闹,非要再玩一会儿,最后还是林夕半哄半骗:
「大志乖,等咱们走出血胡同,林大哥带你逛庙会丶买糖人丶看耍大幡,好不好?」
娃娃这才破涕为笑,乖乖跟着他爹走了。
最后就剩林夕和崔老道,俩人打着饱嗝,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出了锦绣春,崔老道平日里在家,被崔大奶奶管得死死的,一顿就给二两杂货铺的散酒,塞牙缝都不够,哪过得了瘾?今儿逮着不要钱的好酒,可算放开了量,直喝得头昏脑涨,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脾气也上来了,往台阶下一走,大摇大摆,挺胸叠肚,嘴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那架势,除了林夕,就算是官厅的大老爷来了,他也半点不怵。
锦绣春门前。
夜风卷着尘土吹过,灯笼晃得人影忽长忽短。
崔老道摇摇晃晃地站定,忽然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郑重起来,压低声音对林夕道:
「师弟,在走出血胡同之前,贫道有桩大事要办,这事关乎你我二人的性命,半分耽误不得,所以这几天暂时不能陪你了。」
他拍着滚圆的肚子转身要走,又猛地顿住脚,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先前贫道不让你掺和张三链子的事,不是拦着你,是贫道算出,那张三链子的师父绝非善类,心机深得很,你往后千万别跟他走太近,免得引火烧身。」
话音落,便摇摇晃晃地扎进了夜色里,身影转瞬消失,透着股说不出的神秘。
林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本有些不放心,这血胡同夜里处处是杀机,崔老道喝成这样,万一遭了暗害可怎么好?可转念一想,这老道能从昨晚活到现在,自有他的保命本事,绝非表面看着那般简单,况且他说的事事关重大,便没再阻拦,由着他去了。
这会儿锦绣春门前,就剩林夕一人。
他掏出怀里的司南瞧了瞧时间,再过片刻,子时一到,血胡同就正式进入道途修士相互搏杀的时辰,可他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正犯着嘀咕,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串铃声,「叮铃铃」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扎耳。
林夕眼神一凛,闪目观瞧,就见前方街口缓缓转出一人一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