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霍兄弟客气了!」
林夕又转头,指了指西北角的角落,继续对崔老道说道:
「师兄再看,那位便是直隶第一镖师,沙子龙。」
昔日的神枪沙子龙。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静气,仿佛这满饭庄的热闹丶食客的起哄,都与他无关,他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桌,独享一份清净。
如今的沙子龙,早已不是当年走镖闯天下丶叱咤江湖的模样,卸了镖局的担子,在津门开了家小客栈,成了个本本分分的掌柜。
他身形短瘦,却利落硬棒,早年走镖练出的筋骨半点未散,只是身上悄悄长了些肉,少了几分当年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市井的沉敛与平和,眉眼间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
脸盘窄长,颧骨微高,面皮是常年在外奔波丶风吹日晒出的深赭色,皱纹不多,却像刀刻一般,深深浅浅地刻着岁月的沧桑与江湖的历练,每一道纹路里,都是走镖路上的风雨与传奇,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明得像霜夜的大星,平日里半阖着,瞧着温和淡然,可一旦抬眼,眼底便会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习武之人沉淀多年的笃定与锋芒,不怒自威,叫人不敢轻易怠慢。
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衫,领口和袖口早已磨得发毛,却依旧乾净整洁,不见半点污渍,腰里系着一根蓝布带,不松不紧,衬得身形愈发利落,下身是宽裆黑布裤,裤脚扎得整整齐齐,脚下一双厚底黑布鞋,鞋面虽有磨损,却擦得乾乾净净,透着一股严谨劲儿。
头发花白了大半,往后梳得齐整,用一根旧绒绳束着,脸上光溜溜的,不留胡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身子不高,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收了势的枪,看似平和,骨子里的那股硬气,半点没散。
他手边靠着一根不起眼的长物,用粗布层层裹得严实,瞧着就像根普通的木棍,实则是他那杆闻名津门丶令江湖宵小闻风丧胆的六合大枪。
这杆枪足有一丈零八寸长,枪杆是整根老料白蜡木,粗如鹅卵,拿在手里沉实压手,年深日久,被他的手掌磨得光滑温润,色如蜜蜡,泛着淡淡的柔光,摸上去凉滑硬挺,还带着几分常年握持的温度,那是岁月与功力的印记。
粗布之下,隐约能瞥见枪头的寒光,那是精钢打就的柳叶形枪头,刃口锋利无比,吹毛断发,枪纂厚实稳重,稳稳托住枪身,枪缨是一撮枣红氂牛尾,虽已有些陈旧,却依旧齐整,不飘不散,风一吹,便微微晃动,透着几分当年的威风。
这可不是街头卖艺丶花里胡哨的花枪,是真真正正能在野店荒林里立住脚丶能在刀光剑影里保命的家伙事儿。
当年沙子龙凭着这杆六合大枪,在西北的荒林野径里闯下「神枪沙子龙」五个字,一套五虎断魂枪,六十四路招式,快丶准丶狠兼备,野店遇匪丶荒林逢劫,从无对手,枪尖所指,宵小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