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抬了抬眼皮。
「就这些。」
女人缩着身子,声音发颤。
林夕上下打量着她,心里头拨拉算盘珠子,自己手里的人材,加上铜蛟剪,手里拢共五件了,只要再从别的道途修士身上夺来一件,血胡同之主交代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半,至于杀六个道途修士......后头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
崔老道又跳出来了,眼珠子滴溜溜往女人身上扫:
「这位色孽道途的女施主,你骗得了贫道的师弟,可骗不了贫道,贫道这对道眼看得真真儿的,你身上准还藏着宝贝!」
那女人身上就剩个素色绣线肚兜,底下一条亵裤,双臂紧紧环着肩头,浑身上下抖得跟风中的树叶似的,眉眼间尽是楚楚可怜,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算了.......林夕把沾着墨污和血痕的短褂捡起来,递还给她,女人伸手接住,眼神暗了暗,似乎什么算计落空了。
「色孽道途......」
林夕咂摸咂摸嘴,嘴角一翘,那笑带着三分戏谑:
「这名儿听着,怎么跟不太正经啊?」
「你......你说过会放过我的。」
女人的声音带着期待,血胡同之主交代的任务中里可还是有杀死六个人这样的内容,可她实在没什么选择。
林夕把抢来的五件人材往怀里一揣,眼珠子盯着她的脸,没吭声。
「你丶你,答应过我的......」
她又念叨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林夕脚下忽然一软,往前踉跄了一步,那女人霎时眼珠子瞪得溜圆,猛地抄起案上那把磨得锋快的雕刀,指尖一滑,案头的颜料碟丶瓷笔洗「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瓷片子混着浓墨溅得满地狼藉。
「你不守信用!」
她尖声叫着,刀尖对着林夕,手抖得跟风中的树叶。
你这种人,真不适合这个吃人的世界。
林夕心中自嘲,没跟她计较,伸出右手,声音不高不低:
「还有两个时辰才天亮,你现在这模样,随便碰上个什么东西都是死路一条,我从大伙儿的遗言里瞧见,津门第一霍元甲大侠好像就在附近,离这儿也就几百步,他应该会护着你,我现在送你过去。」
那女人拉风箱似的喘息声慢慢平下来,怔怔地望着林夕,那双近乎绝望的眼睛里,全是水光,亮晶晶的,跟刚下过雨的河面也似。
崔老道站在后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
「师弟啊师弟,你这样下去,可要让师兄失望喽,嘿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袋微微一低,脸上忽然露出狰狞面容,跟鬼脸一般,一闪就没影了。
林夕没瞧见,他手肘架着女人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兰亭斋外走。
女人头发散乱,一瘸一拐地蹬着地跟着,走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吐出几个字:
「谢谢,我没想到活着还能见到像金子一样闪光的人......」
那声音轻得跟羽毛落地一样,可林夕听见了,把脑袋一摇:
「是我抢了你的东西,还谢谢?你昏了头了?」
那女人仰着脸吸了吸鼻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能保住命就烧高香了.........那种情况下,哪有人愿意帮我?」
也许是憋了太久,心里那根弦一下子松了,在确认林夕真的不会杀掉自己以后,她的话忽然多了起来,健谈了起来。
「当初我本来死活不想来血胡同,都是我师父拿鞭子赶来的,早知道这里是这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