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随乐景多年,深知这位主将的脾性。
乐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明明是在室内,火气灼热,但他总觉得寒气逼人,直透肺腑。
三皇子推诿隐隐透出些不合常理,不叫他归,也不给粮草。
莫不是,三皇子已经不信他?
这董承死的消息难道已经被知晓?
亦或者董承没死?
三皇子难道暗中派人来?
种种猜测在他心中翻腾,每一种都让他心头发寒。
他乐景自问对三皇子忠心耿耿,奉命在此驻扎,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却落一身怀疑。
“大将军,”王副将见他久久不语,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开口,“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王副将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帐外的风雪听了去,“那灵寿城或许是个去处。”
他压着声儿不敢大声说。
因为这灵寿代表的是疫病,是不祥。
乐景倏然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王副将,但没说话。
王副将既然开了口,便索性说下去:“大将军明鉴!这斥候连日观察回报,灵寿城内,近日抬出的尸首大大减少,城中炊烟不断,除夕夜灯火聚集,若真是十室九空、疫鬼横行之地,岂能有此景象?”
他见乐景并未立刻驳斥,胆子稍壮,继续道:“末将斗胆猜测,或许那疫情已自行消退了,城中死者既多,空出的房舍、田地,还有粮仓,必定有所盈余,我军只需派一支精锐,不必入城,就在其城外粮仓或运输要道,让那沈凌‘借用’一些,以解燃眉之急。”
“而且那沈凌——”
王副将字字落重音:“不简单。”
乐景不语,斥候所报上来的那些语焉不详、自相矛盾的回报,他早就心存疑虑,但“疫病”二字太过可怕。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良久,乐景冷声道,“灵寿虚实,尚未真正探明,贸然行动,恐招不测,先派遣斥候去探虚实。”
王副将听出了乐景话中的默许与转向,心中既是一松,又是一紧。
“大将军所言极是!末将这就加派最得力的斥候,不惜代价,务必摸清灵寿城内真实情况,尤其是粮仓位置、守备兵力!同时,在军中挑选敢死精锐,暗中准备,只等将军号令!”王副将连忙表决心。
乐景疲惫地挥了挥手:“去,记住,机密行事,对外,粮草告急之事,不得扩散,稳定军心为要。”
“末将明白!”王副将领命,躬身退出了大帐。
……
比起乐景的忧虑,林岚目前挺爽的。
不用干活,还是很爽的。
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透过糊了一层的纸窗,将屋内映照出一片暖橘。
炭盆里的火正旺,红亮的炭块间偶尔爆起几点火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林岚难得没有伏案,只随意披了件半旧的靛青棉袍,斜靠在铺了厚垫的圈椅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一本闲书。
地理杂记,还挺有趣的。
主要,她也好奇,异变的动物和普通的动物难道是划分领地的吗?
她有点怀疑,那些异变的动物,某种意义上,可能就像是大自然中白化病类似的存在,概率小,所以他们一直没怎么遇见过。
那匹马估计真就是抽中SSR的档次。
不过柳师长那边希望她看看还有没有,之前给的那匹变异马,听说已经被驯服。
现代那边帮忙这么多,双方本来又是合作关系,林岚难得有空,自然把这事放在心上。
江北坐在她对面的软椅上,懒洋洋的嗑瓜子打哈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