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的经营奔波,偌大的家业,要你放权交回族中旁支之手,你可割舍得下?」
此话一出,谢无眠猛然抬头,眼中的难以置信几乎遮掩不住。
赵司业摸着胡须的手也不住的颤抖,偏过头看向九五之尊,一双浑浊地眼睛泛出激动的泪光。
秦稷将手边的一盘糕点示意商景明送到谢无眠面前:「朝廷既然不曾革除过你的功名,你就还是举人之身。今年的春闱刚刚结束,下一次会试循例在三年后,三年时间,你可有信心捡起书本,重新去科场上证明你自己,光明正大的与你师弟并列朝堂之上,为朕效力?」
赵司业激动得再度从椅子上站起来,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以手掩面拭泪。
谢无眠直起身体,眼眶泛红,看着那一盘被递到面前的糕点,颤抖着手拿起一块,以衣袖遮挡,和着热泪一口口咽下。
他再度俯身,声音低哑:「草民愿倾尽所能,食君之禄丶忠君之事,不负陛下隆恩。」
秦稷眼中浮现一丝满意,他没有立即叫谢无眠起身,而是敲打道:「若你三年后能金榜题名,希望你能不忘当日平抑物价丶让利于民的初心。朕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来日以权谋私丶官商勾结,朕今日允你的恩典,来日便能一样样收回。到那时,别说功名前程,就是你老师的佛面,也保不住你的身家性命。」
额头紧紧地贴在地砖上,谢无眠没有半分犹豫:「草民谨记陛下教诲,不敢忘本。」
秦稷淡淡一笑:「起来吧,坐到你老师的下首去,这一次,别再说什么位卑身贱,徒惹你老师伤心的话了。」
谢无眠看向为他高兴到落泪的老者,面带惭色:「学生不孝,让您担心了。」
赵司业抬手抹了一把脸,心中万千情绪难以言表。
为这些年的误会悔恨痛心,又为如今弟子前途的柳暗花明感到高兴,更为当今天子恩威并施的手段感慨不已。
陛下亲政这两年来,他从旁人嘴里听过无数关于今上的溢美之词,勾勒出了一个英明决断,恩威并施,深不可测的画像。
这画像与他脑海里当年那个不理朝政,扶不上墙的小皇帝实在对不上号,甚至可以说相去甚远。
两相错位,理智告诉他,陛下那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是太后垂帘丶王景摄政下的掩藏锋芒以待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