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言,莫非……
赵司业眼中浮现一缕激动,唇边花白的胡须也跟着抖动起来。
谢无眠再度跪下,俯首在地,手指微微蜷曲,不敢往深处想。
秦稷将倒好的茶推至赵司业面前,目光却落在谢无眠身上:「元兴七年的会试前夕,你收到家书,得知父亲遭人陷害,被当地官府以『资匪』之名下狱。你四处走动打听,方知当地知府乃王景门生。你父亲为人圆滑,长袖善舞,对待地方官府向来秉持着破财免灾,小心侍奉的规矩,从来不曾与那知府结怨,你多方查证之下,才知他骤然发难并非你父亲得罪了他,而是受人指使。」
谢无眠脊背一僵,出声阻止:「陛下。」
赵司业倏然起身,看着跪在下首的弟子眉头紧锁,眼中浮现一丝惊疑。
秦稷缓声道:「你弃文从商不是利欲薰心,也不是自甘堕落,而是有人不想在朝堂之上看见让他不顺心的人,于是动一动嘴皮子,自然有人前赴后继地为他排忧解难,让他看不顺眼的人『消失』。你弃文从商,师徒二人沦为天大的笑柄,受尽嘲讽,让人看笑话,反倒保全家人,保全了自身,也保全了……」
秦稷的话未说完,赵司业摔坐在椅子上,痛色盈满混沌的双眼,苍老的声音颤抖地响起:「也保全了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谢无眠当年不过一个举人,哪怕小有才名,何至于惹来权势滔天的王景这般针对?
盖因他是自己的弟子,盖因自己未致仕前不肯向王景献媚,成了王景看不顺眼的硌脚砂砾。
可笑他竟还以为弟子辜负他的期望,让他沦为笑柄,受尽冷嘲热讽,却连个解释都不肯给,连只言片语都吝于给他,以至于每每想起都咬牙切齿,后来更是屡屡冷言以对。
赵司业枯槁般的手按在木几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蹒跚走向谢无眠,弯腰将手伸过去。
谢无眠膝行上前,扶住老师那双颤抖的手,看着老师佝偻的背影,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学生不孝,不告而别,让您受尽嘲笑,让您伤心了。」
谢无眠感觉到老师攥住他的手很用力,仿佛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