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一道木门隔绝了他们视线,方砚清的脸色比他自己要受到制裁还难看,一拍桌子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就看着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沈江流反问道:「你来上这么一出改变什么了吗?」
「改变不了就什么都不做吗?」方砚清恼火不已,知道陛下身份以来对沈江流的不满终于爆发出来,却还不得不压低声音,语速越来越快:「你回京也有半年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师和陛下之间的关系发展到这地步?你不知道老师的武德多充沛吗?不知道老师的处境多危险吗?他如今简直就是坐在火堆上!」
「你这张嘴不是个喷壶吗?该用的时候成挂件了?」
沈江流放下茶盏:「我还以为这些话你要再憋些日子,这就忍不住了?」
方砚清一噎,他反唇相讥:「你倒是忍得住,反正老师的九族里也没有你。」
这话一出口,方砚清就知道说得太过了,闭上嘴不再言语。
他其实不是不知道,面对皇权,他们不过是蝼蚁。若陛下一意孤行地要做什么事又岂是沈江流能劝得住的?
可知道归知道,面对皇权那种上天无处丶入地无门的无助感,像一只巨手紧紧地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始终坐立难安。
向来嘴很臭的沈江流这次倒是没有「吐气如兰」,只冷静地看着方砚清。
方砚清自知失言,抿了抿唇:「我不该说这种话,你就把我刚才那句当个屁给放了。」
沉默了片刻,方砚清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对老师的关心不会比我少。」
沈江流看着方砚清脸上的懊恼之色,知道他稍微恢复了理智,缓缓开口:「我进京的时候,陛下已经拜入老师门下,以老师的脾性……」
沈江流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未尽之意,方砚清心知肚明。
不该发生的多半已经发生了,老师九族的名字也已在生死簿上挂了号。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大不了我们师徒三人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只要出了京城,天下之大,难不成陛下还能大动干戈,一寸一寸地搜检每一寸土地?」
「那你的理想呢?老师的抱负呢?我们往深山老林里一钻,老师给山里的猴子授业解惑,你去山里薅猴毛奉养乡里乡亲给他们修路搭桥?」
方砚清脸色青一阵丶红一阵:「那是权宜之计,等风头过去,大不了隐姓埋名。老师仍旧可以四处游历授业解惑,至于我……吃不了朝廷的禄米,还不能和那姓谢的一样走南闯北去做生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