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司业心绪复杂地点点头,对裴涟说:「走吧。」
裴涟看看老师,再看看师兄,埋头跟上了老师的步伐。
谢无眠看着老师和师弟的背影,像道影子一样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离去。
待走出一段距离,裴涟小声说:「老师,师兄他不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
「他并非害怕被牵涉进去,他只有先保存自身,把自己先摘出去,才能为您四处奔走转圜。」
赵司业不愿多谈,把话头又牵回了裴涟身上:「你金榜题名,如今我却……将来便是洗清了罪名,你这个探花的功名为了避嫌恐怕也……」
小弟子虽然天资聪颖,但十五岁就高中探花,不是光有天赋和运气就能做到的,其中的艰辛旁人不知道,赵司业还能不清楚吗?
比起天赋,是比旁人更加惊人的毅力,和加倍的用功。
裴涟眼睛有些发酸。
金榜题名,少年登科,御前受责,恩师被诬。
这短短两天的时间,大起大落,如坠梦中。
他想起昨日御前,陛下朱笔亲批他考卷时他的无地自容,想起陛下半蹲下来扶他起身时,眼中的期许与鼓励,想起陛下言传身教的「往低处看」。
那样一位君王,会因为几句毫无缘由的攀诬就定老师的罪吗?
裴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笃定。
此时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搀着赵司业的手一步步走向门口那些披坚执锐的士卒,「若是没有您,我大概只是乡间一个不识字的顽童,又哪有今天?」
「大不了回去种地。」
裴涟自信满满的话语为略显凝重的氛围增添了一丝轻松:「您徒弟种的庄稼肯定也比别人的长得好!」
赵司业摇头:「你啊你……」
说话间师徒二人就抵达了门口。
哪怕已经年逾古稀,赵司业依旧脊背挺直,走得很稳,半点不露惊惧之色。
看见站在阶下英姿勃发的年轻人,赵司业上前一步,不卑不亢,不损风度:「老朽就是赵光启,这位大人请老朽出来说话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