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虽然不糙,这话听得他两眼发黑。
他一边在茶案底下拍儿子的腿示意他可以了别说了,一边微笑着找补,「你爹不是这个意思,你爹是怕你散漫惯了,说话做事没规矩,冒犯陛下。」
秦稷不以为忤,反而又问起边玉书的伤来,「身上的伤还疼不疼了?」
边玉书没想到陛下会忽然提起这个,忙不迭地摇头。
「说实话。」
边玉书脸红成了个大柿子,声若蚊蚋地答:「疼。」
「朕身边规矩多,对你的要求又高,你动辄得咎,时不时要挨顿板子,带着伤还得读书办差……」秦稷在边鸿祯对儿子愈发怜惜的视线中缓缓问,「你是不是不快乐?」
边玉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不快乐。」
秦稷放下茶盏,「你是怎麽想的?」
边玉书看向右手边的边鸿祯,咬了咬唇,缓缓说,「陛下对玉书有不一样的期许。」
浅碧的茶叶浮在茶汤上,腾腾的热气升起。
边鸿祯望着茶汤的目光微微一怔,看向儿子。
边玉书的神情格外认真,「我不聪明,也读不好书,爹爹和兄长们宠着我,希望我快乐。
于是我就做个纨絝,日子一天天过,仆人们奉承我,身边的朋友们捧着我。可我也知道……他们看不起我。
仆人们敬畏爹的布政使身份,羡慕我投了个好胎,朋友背过身去笑话我是个命好的傻子。
哪怕是朋友的长辈,怀着善意看我,却也绝对不会教导他们的孩子像我一样。」
「陛下从来没有看轻过我。」说到此处边玉书弯了弯眉眼,转向秦稷,「您对我有不一样的期许。」
「我不懂的事,您都会像我拆解机关鸟那样一点一点地教我,哪怕我听得一知半解,您也不会把我当傻子糊弄。
挨板子的时候很疼,但您每次都有好好讲道理,从来没有冤过我。
我也从来没有活得像现在这样充实,每一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边玉书顿了顿,「我更不敢想像,原来我也能参加到像改良投石机丶重型床弩这样的大事中来。
原来我也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原来我的爱好也没有那麽不堪,甚至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说到这些,边玉书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无数的星星脱下了光芒的羽衣铺在了他的眸子里。
边鸿祯看着儿子神采奕奕的眉眼,良久,喟然一叹。
他的手掌落在边玉书的鬓边,「爹爹耽误了你。」
边玉书狠狠地摇头,「爹爹对我的好和陛下对我的好不一样,您让我知道无论我是什麽样子,您都会无条件地站在我身后,为我遮风挡雨;无论我爬得多高,摔下来您都会接着。」
边玉书看了看右手边的边鸿祯,又看了看左手边的陛下,盖棺定论:
「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陛下也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
「我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