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边小枣,我不认识这人,不认识,不认识。
江既白抱着新添好炭的手炉,不疾不徐地走到榻边,将手炉塞进秦稷的怀里,而后转向来人。
秦稷先他一步,看着进来的人,「不卑不亢」地率先出声:「福公公,您怎麽来了?」
中秋夜,乾政殿,他伪装成伪装陛下的边玉书时,江既白是见过福禄的。
福禄的身份根本掩饰不住。
福禄被陛下这麽一看,双腿有点发软,哀叹一声,强提一口气,把脸挤成菊花,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唱,「边公子,陛下听闻您病了,命奴才送些珍贵药材来给您,望您能保重身体,早日康复。」
明面上的伴读,实际上的暗卫首领病了,陛下适当表示恩赏再正常不过。
摇摇欲坠的身份,又被打了个大大的补丁。
只要江既白不把他和深居宫闱的九五之尊联想在一起,这个补丁几乎等同于把边玉书的身份焊死在他身上了。
毕竟太监总管,陛下的传声筒,是不可能配合随便什麽人演这种假传圣意的戏的。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可江既白对自己的身份再怀疑,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天子会弯下腰,低下头,甚至膝盖落在地上,聆听他的教诲,心悦诚服地接受他的责罚吗?
别说江既白,就是从前的秦稷自己也很难想像。
秦稷抱着暖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他「感激涕零」地握着福禄的手道:「陛下隆恩,臣何德何能,愧不敢当?」
榻上的边玉书直挺挺地趴着,埋在枕头里的眼睛震惊地瞪大,心脏扑通扑通跳,比正演着的俩人还紧张几分。
这丶这不是他的台词吗?
陛下自己给自己赐药?
福公公和陛下玩得也太刺激了吧?
就丶就是江先生被骗得有点惨,陛下……会愧疚的吧。
或许别人不清楚,但边玉书知道:江先生的每一本注解陛下都很认真丶很认真地抄过,最后转赠给他,嘱咐他不可以让师祖的心血白费。
陛下也亲口向他说过,江先生是一位好老师。
他虽然不够机灵,也不懂揣测君心,甚至时不时地犯错惹陛下动怒,但他能感觉到陛下对江先生的师徒之情。
就像是掩藏在暗流底下的岩溶,隐忍又炽热。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和他对陛下的心是一样的。
边玉书兴奋的情绪慢慢冷却,突然有些低落,又替陛下难过起来。
陛下握着自己的手很用力,福禄掌心几乎沁出一层冷汗,他惊觉自己多此一举,越了界,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边公子言重了,这都是陛下的一片惜才之心,还望您能快些好起来,早日为陛下效力。」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福禄作为首领太监,琢磨的是他的心思,根由在他。
秦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想把马甲焊那麽死,他心下有些复杂,松开福禄的手,「还请公公替我转达向陛下的感怀之意,臣必不负陛下的隆恩。」
龙屁拍在了龙腿上,福禄嘴里有些发苦,「边公子的心意,奴才一定带到,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说罢看向陛下身边的江大儒,抱拳一礼,「江先生,叨扰了。」
江既白回以一揖,半点没有看不起内侍的意思,「小徒顽劣,还望公公在陛下面前照拂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