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剑灵说，「这些符文的作用是吸收生灵的情绪，转化成能量，传送回无间界。」

林渺倒吸一口凉气。

吸收情绪，转化能量，传送回去……

那这座祭坛，相当于一个「能量传输阵」？

「不止，」剑灵说，「如果我没猜错，这东西还会『复制』。它吸收的情绪越多，就会产生越多的『种子』。那些种子飘散出去，感染周围的生灵，然后那些生灵又会带来更多的情绪……」

林渺明白了。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可怕的丶自我增强的循环。

如果不阻止它，它会一直扩散，直到整片海域丶整个东洲丶甚至整个世界，都被感染。

「怎麽毁掉它？」林渺问。

「简单，」剑灵说，「用你的天道本源，直接净化。不过——」

「不过什麽？」

「净化的时候，会有『反噬』，」剑灵说，「这东西被毁，无间界那边会有感应。那个无面者，会第一时间知道你在哪儿。」

林渺沉默。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一旦被无面者锁定位置，它就会想尽办法来找她。

到时候，又是你死我活的战斗。

但她没有犹豫。

「感应就感应，」她咬牙，「总不能看着这东西继续害人。」

她走到祭坛前，双手结印。

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笼罩住整个石头堆。

石头上那些诡异的符文，瞬间亮起血红色的光芒。

两种光芒交织丶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腐臭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想吐。

那些符文拼命挣扎，想抵抗七彩光华的净化。

但天道本源是它们的克星。

僵持了半炷香时间，符文的光芒越来越弱，最后彻底熄灭。

石头「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紧接着，整座石头堆崩塌，化作一堆碎石。

腐臭味消散了。

空气中，多了一丝清新的气息。

林渺收回手，大口喘气。

这次净化，消耗了她不少灵力。

但值了。

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22%→ 23%。」

「因摧毁『无间界』祭坛一座，阻止情绪收割，天道规则完整度提升1%。」

「当前异常点剩馀：27个。」

林渺松了口气。

她正要转身，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股寒意，从背后传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回头。

祭坛废墟上空，不知什麽时候，浮现出一双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眼睛盯着她，眨了眨。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渺……果然是你……」

「你终于……开始主动清理了……」

「很好……非常好……」

「这样……种子就会……越来越多……」

「等它们……开满这个世界……我就……来接你……」

声音消散。

眼睛也消失了。

林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它说什麽？」分身凑过来问。

林渺深吸一口气，把话重复了一遍。

众人听完，都沉默了。

「所以……我们摧毁祭坛，反而帮了它？」剑无心冷冷地问。

林渺摇头：「不是帮了它，是让它知道了我们的位置。这些祭坛，本来就是它布的局。我们摧毁一个，它那边就会有感应。」

「那还摧毁吗？」周元小心翼翼地问。

林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摧毁，」她说，「为什麽不敢？它想来就来，我还怕它不成？」

她转身，看向众人：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目标变了。」

「不再是躲着它，而是主动出击。」

「找到所有『无间界』留下的祭坛，一个个摧毁。」

「我倒要看看，是它的种子多，还是我的天道本源多。」

众人面面相觑。

酒剑仙灌了口酒，忽然哈哈大笑。

「好！这才像我的徒弟！」

剑无心看了林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骨子里藏着一股……狠劲。

林渺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她只是盯着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着吧，无面者。」

「你不是想见我吗？」

「很快，我就去找你。」

「不过到时候——」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是你死，还是我活，还不一定呢。」

破云梭再次起飞。

这一次，目的地是凌霄宗。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知道一件事：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叫「无间界」的地方，终有一天，会成为他们必须面对的最后战场。

林渺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东洲海岸线。

身后，分身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本尊，你刚才说的，有把握吗？」

林渺转头看她，咧嘴一笑：

「没有。」

分身一愣：「那你……」

「但我不怕，」林渺说，「怕有用吗？它想杀我，我想活，那就打呗。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阴，总有办法治它。」

分身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麽？」

「放心跟着你送死呗。」

林渺笑了笑：「谁说我们要死了？我们是要活着，要让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生灵都好好活着。」

她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走吧，回家。」

「休息几天，然后开始干活。」

「我倒要看看，那个无面者，能奈我何。」

破云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海面上，那座已经崩塌的祭坛废墟中，忽然有什麽东西动了动。

那是一颗……种子。

很小，只有米粒大小，藏在碎石缝里。

它悄悄探出头，朝着破云梭消失的方向，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生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株小小的……幼苗。

幼苗只有三寸高，通体漆黑，叶子是血红色的。

它站在废墟上，迎着海风，轻轻摇晃。

像是在等待什麽。

又像是在……呼唤什麽。

远方的云层中，破云梭已经看不见了。

但幼苗依然摇晃着，摇晃着。

它的根，深深地扎进泥土。

扎进这座岛的心脏。

而此刻，无间界深处。

那个没有脸丶只有一双血红色眼睛的存在，忽然睁开眼睛。

它看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林渺所在的方位。

「发芽了……」它喃喃道，「第二颗……也发芽了……」

「很好……非常好……」

「等她摧毁……第三颗……第四颗……更多……」

「等她……亲手……把所有的种子……都唤醒……」

「然后……我就……来接她……」

它顿了顿，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温柔。

那温柔，让周围的灰色雾气都颤抖起来。

「来吧……林渺……」

「我等了你……一百年……」

「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声音消散。

无间界恢复死寂。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盯着那个方向。

盯着那个它等了百年的……猎物。

不，不是猎物。

是……

它没有说下去。

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怎麽看怎麽诡异。

像是笑。

又像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