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饱和式瞄准下,炮弹接连落地。
滩头泥沙四溅。
一个个木盾连同背后的清兵一起被实心弹穿透,盾牌碎裂,木屑与血肉混在一起飞出。
爆开的霰弹落在人群中央,最前排的清兵齐齐仰倒,后排的敌人被冲击掀得站立不稳。
仅有的数面清军旗被霰弹射得千疮百孔,旗手被震得踉跄,旗杆脱手而出,落在地上。
木盾只剩下底座,阵地尽毁,失去防卫作用,失去倚仗的清兵本能地后退,又被战场上的兵器丶尸体给绊倒。
蓝明看着下方,心道这下组织不起来了吧,胜负已分,他挥手示意,冲锋号骤然拉长。
苏三娘盯准了这个时机,几乎是和冲锋号同步率军杀出,山腰间的伏兵借着高地之势,眨眼间就与清兵相接。
她第一个跃下坡面,冲入敌群中,刀锋在日光下一闪,一刀横斩,刀锋劈开甲片,鲜血瞬间喷出。
第二刀顺势劈入下一名清兵肩颈,血线四射,人当场跪倒。
她身后的士兵撞进阵中,短兵相接,刀刃相击声连成一片。
一名清军挥枪直刺,苏三娘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断枪杆,抬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人踢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抵抗声变成了零散的惨叫。
清军彻底失去秩序,沿着潇水岸线四散奔逃。
苏三娘停在滩头,刀尖滴血,她没有追击,朝着蓝明挥了挥手,领着士兵们清点战俘,打扫起战场来。
冲锋号的馀音尚在山谷回荡,溃军已经跑远,罗字军旗插在对岸,随风飘荡。
水军们散在滩头各处,有的人追着江里的辎重,有的人围着绑住的张国梁,有的人蹲在地上,拧着湿透的衣甲。
浮桥拦截着一堆上游的滚木而不断,绷成夸张的弓形,几具清军尸体被水草勾住,随波轻轻晃动。
罗大纲带着几名水军,将滚木一根根从上游丢到下游,浮桥这才恢复过来。
岸这一边最为惨烈,围绕着残破的阵地,七零八落,什麽都有。
这一年来见的多了,蓝明也没什麽生理不适。
他收回目光,唤来蓝福安吩咐道:
「还能用的清军兵服都脱下来,不能用的连带着尸体堆在一起,放火烧了。」
「给阵亡的兄弟们立个碑,简单扎营,清点统计战况。」
说完,蓝明走下山头,往岸边走去。
苏三娘已经清点完毕,站在岸边,见到蓝明过来,兴奋地说道:
「这一仗打得痛快!」
「我这边伤亡不重。」
「死了十二个,重伤五个,轻伤三十来个。」
蓝明点点头,多亏了伏击,这伤亡已经很小了。
苏三娘又补充道:
「渡过江的清妖死了不少,光是能数出尸首来的就有五百多个。」
「算上落水的一两百人,俘虏了一百多人,剩下的都跑了。」
蓝明在心里算了一下,一战歼灭七百左右,还没算上罗大纲那边的,这战损比相当夸张。
冲阵的时候已经属于收割阶段,看来显着减少了白刃作战的伤亡。
蓝明「嗯」了一声,穿过浮桥,踏上对岸。
俘虏们集中在滩头,用绳索串成一排,罗大纲蹲在一块石头上,和水军们吹着牛逼。
蓝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这渡江法子,我还是头一回见。」
罗大纲哈哈大笑起来:
「水军嘛,不下水算什麽水军。」
他挠了挠头:「就是兄弟们现在腿还在抖。」
「伤亡如何?」
罗大纲收敛了笑意,报得很快:
「死了三十一个,伤了四十来个。」
「那个清将很强,一下就稳住了秩序,带着大几百残部跑了。」
「不过,值!」
他指了指不远处。
蓝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张国梁被反绑着手,跪在沙地上,衣甲尽湿,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