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激昂处,又猛地坐直了,黑暗里,济兰的眼睛闪闪发亮,含着笑意,看着他,但是他又长出一口气,慢慢靠回到了济兰的肩膀上,“可是现在不一样啦,不一样啦……”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济兰知道这个答案。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褚莲的头发。
“怎么不一样了?”他有点儿诱哄似的问,褚莲不说话,他只好自己说下去,“我看还都一样啊!可能别的都不一样了,但是你还是一样的。你只是……不再是胡子了。”
这就是那个答案。其实他也知道褚莲并不想听。
“在我眼里头,你过去是大掌柜的,现在也还是大掌柜的,莲莲。我知道你不乐意听,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觉得哈尔滨拘着你,我也管着你。可是有句话说得好,商场如战场啊。
“过去你在真的战场上,打枪、杀人,那是一种活法,你很快活,那很好。现在你的战场换了地方,你不拿枪了,你不高兴。可是你知道吗?你还是做得很好。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做得很好。
“你学认字、学阿拉伯数字学得很好。那年发大水,你为了救厂子,使尽浑身解数,你也救成了。为了我的猩红热,你去求人了,是不是?你说要把房子赎回来,现在这房子还是我们的。这么多年,为着厂子和这么些人的生计,你越做越好了。剪彩仪式上你说的话,都实现了。你不想承认,可是你就是个特好的大掌柜的。我这么说,你还不相信我吗?”
褚莲的呼吸急促了一下,慢慢地又重归平静,济兰于是继续碎碎地说了下去。
“当胡子,跟开厂子,一样,也不一样。现在你是投鼠忌器。搁在以前,就算杀了那几个袭击明珠的小喽啰咋样呢?跟那个扒火车道的达巴拉干碰一碰又咋样呢?你现在不能,不是因为你老了,而是因为你的担子变重了。你有这么多人要养活,要拉扯。”
说罢,济兰侧过脸来,轻轻吻了吻褚莲的额头。
“所以,啥事儿都能趟过去的。过去能,现在也能。”
他说完这些,褚莲一直也没有说话。月亮都升起来了,透过窗子,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过了一会儿,褚莲终于坐直了,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站起身来,说:“我开灯了。”
霎时间,屋内灯光大亮,这小洋馆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样子,他知道,这房子他们两个一直住得很珍惜。
济兰微微笑着,淡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正要说话——
门忽然被敲响了三声。褚莲一边去应门,一边说道:“牙答汗真是的,他是不是又把钥匙落家里了?我就说,他越来越不像一个门房了——”
他走到门厅,一只手已经按上了门把手。那一瞬间,济兰的心头忽然一紧,他说不好那是种什么感觉——不,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他第一次以为褚莲死了的那种感觉,他已经站了起来,一切都像是放慢了,他听见自己大喊一声:“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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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晚了,那扇门已经如同无数个日夜一般被褚莲熟稔地打开,他短暂地愣住了,其实那只发生在一秒钟;那张侧脸上的肌肉缓缓绷紧了,他的手反射性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已经不是胡子了,他自己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砰!”
枪响了。
褚莲的侧影摇晃了一下,然后他倒退了两步,眼睛仍瞪得极大,仿佛要将那黑暗中的枪手的面目刻进去似的——济兰在茶几下一摸,已摸出家中那把备用的勃朗宁,紧接着,他奔了出去,黑夜之中,那枪手已经立刻逃走!无关那人在哪儿,他循着一点细碎的脚步声,对着黑暗连放五枪!随后,褚莲的身影在济兰身旁摇晃了两下,济兰一把托住了他,慢慢扶着他坐了下来。
“别,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