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三十六棚的俄国工人正在闹事, 同时在给华工发传单,号召他们加入罢工。华工事务会也在里头搅和。”济兰说,这事儿本来记在他的本子上,但是要说的事情,他早就烂熟于心,因此并不看放在腿上的本子,“天瑞,这件事你要注意。虽然咱们厂的工人没掺和进去——”
济兰说着说着,又瞄了一眼褚莲,褚莲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继续说:“常关心关心工人,有什么要求,力所能及的,要满足。家里有人生病、去世请假,要给批,给定好的抚恤金,还是上次说过的事情。上街……就算上街去了,只要不耽误工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还有一些工人培训的事儿……会后再跟你说。”
于天瑞满脸堆笑地点头,有模有样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煞有介事地记录。
褚莲在腿上给济兰比了个大拇指。
济兰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转过脸,又是公事公办地继续道:“学真今天请假了……那技术上的事儿,他回来再说。还有年前的报表,也都发给大家了,一直到上次会前,大伙儿都没有异议是吧——”
“我有。”周楚莘忽然举起手来。
“……什么异议?”
“不算异议,就一个问题。”周楚莘笑眯眯地说,“一会儿散会,两位老板请吃饭不?”
会议很快淹没在众人的笑声里,褚莲指着周楚莘笑骂道:“就你想着吃!开完会,一会儿我请,中国十三道街兴滨楼!”
股东会议后一起吃一顿饭,这是明珠多年来的传统了。
厂里有三辆小轿车,能送八九个股东,剩下的叫几辆黄包车,把这些股东送去兴滨楼。薛弘若来给济兰和褚莲开车,两个人刚上了车,副驾驶的车门又被拉开了,周楚莘十分自如地坐了进来。
“自己不会叫黄包车啊。”褚莲不由笑骂道。
“那咋了?”周楚莘从前排的后视镜里笑着瞪着褚莲,又看看济兰,“就这么一段路,你俩还想腻乎腻乎?”
果然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济兰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得了啊,你嘴上有个把门儿的没有?”褚莲看了眼济兰,把这个话头儿接上了。
“这有啥的?”后视镜里,周楚莘的表情很坦然,还有一点儿不耐烦,“我说这都多少年了?还当你俩瞒得多好呢?两个大男人,都这把岁数了,不结婚,住一块儿,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只不过大伙儿都是暗地里嘀咕,明面儿上不说罢了。”
说完,他用胳膊肘碰了碰一直沉默地开着车的薛弘若。
“你说是吧,薛助理?”
薛弘若立刻结巴起来。
“我我我我我不道啊!”
后视镜里褚莲笑了,而周楚莘撇了撇嘴。
车内静了一会儿,褚莲开口说:“前几天送小穗儿回去,我听四妹子说,景胜打算带娘俩上美国?”
“……啊。”周楚莘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
“怎么就想要去美国呢?”冷不丁的,济兰说话了。
后视镜里,周楚莘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