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老远,褚莲手里握着那只小盒子,回头望去,只见那伙计仍保持着鞠躬的姿态相送;他看见他乌黑的头顶,终于只是一瞥,叫了一辆黄包车,心事重重又归心似箭地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
第101章 苏醒
没用多久, 申翰在当天晚上就赶到了小洋馆。
足足十支磺胺嘧啶,无论如何也够用了。要是有剩下的,挂到黑市去, 甚至还能赚上一大笔。不过他只管他的事儿。
透明的药液推入青色的血管,针头缓缓拔了出来;申翰捏下来一块棉花, 按在针孔上, 褚莲在旁边看见, 立刻接了手, 好容申翰去解开扎住济兰手臂的皮筋。济兰瘦了, 他皱着眉头,陷在柔软的被子里,脸色潮红, 只有口鼻部微微发白, 红疹子从脖颈向脸上蔓延,今天已经长到了双眼的下方。这两天,即使是在睡梦里, 他也总要伸手去挠,牙答汗和褚莲轮着看守他, 要是有点儿要抬手的意思, 他们就轻轻地按住他的手,直到他再次沉沉入睡。
“如果见效的话,一会儿就能醒了。”申翰解开那根皮筋,把它塞回到自己的小木箱子里头, 转头又收拾起注射器来,“还是像我说的,他起疹子算是起得厉害的,这些疹子都不能挠, 挠了要留疤,感染就更麻烦。过阵子还会脱皮……明天我再过来,给他打一针,不过我估摸着明天就能退烧了。”
褚莲都一一听进了心里头,口中应着,把济兰的袖子又拉下来放好,手臂放回被子里,起身亲自送申翰到门口。
“说实话,我真是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磺胺。”临走之前,申翰推了推眼镜,格外深长地看了褚莲一眼,“要是剩下几支,你卖不卖?”
“看情况吧,看情况。”褚莲打着哈哈,送走了申翰。
果然如同申翰所说的,济兰在当晚十一点钟多一些就醒了。
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子上的纱帘映在屋里,使得一切都染上一层流银般的影子;天花板上的吊灯也折射着那奇异的月光,在济兰刚刚睁开的眼睛里头闪烁。然而他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干渴,还有喉咙里如同刀割似的疼痛,他想要张口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要动一动,身上的被子又重得了不得,压得他抬不起胳膊。借着月光,他看见床边一道朦胧的影子——这被子这么沉,也有趴在这儿睡着了的人一半的功劳。
济兰动了一下。
趴在床边的人几乎是立刻就醒了,那山似的脊背动了起来。褚莲一下子坐了起来,原来他正坐在地板上。济兰沙哑地说:“想喝水……”就这三个字,让他如同吞了刀片一般,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你醒了?你别动,我去给你倒水。这几天都没吃多少东西,喝点粥先。”褚莲抓来枕头垫在床头,扶着济兰坐了起来,“我要开灯了。”
他的手心粗糙、温暖而又干燥,轻轻盖在济兰的眼睛上,“啪”地一声轻响,室内灯光大亮。
济兰的睫毛搔着褚莲的手心。过了一会儿,他仿佛是很乖巧地说:“可以了吗?”
“可以了。”那只手挪开了,离开之前,还摸了一把他汗津津的额头,“出汗了,这是要退烧了。你靠一会儿。”
济兰揉了揉眼睛,靠在床头睡眼惺忪地等着,全身都痒,他不舒服地扭了扭。但是很快,他又听见褚莲的脚步声——他端着一碗热粥上来了,这一砂锅的粥一下午都热着,就是为了让济兰醒过来的时候有口吃的能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