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了……咱们的机器……”
“我都知道了。”褚莲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柴学真的眼圈立刻又红了,“你和波兰专家都累坏了,回家休息吧,你们都尽力了。”
柴学真伏在他的肩膀上抽泣了起来。
褚莲对他这副样子几乎是熟悉极了,开始熟练地拍着柴学真的后背,周楚莘在一旁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
把柴学真哄回家,让留下来值班收拾的几个工人也回去休息了,厂房里又只剩下褚莲和周楚莘两个人。
当年刚盘下这块地方,带着德国人来看厂房,偌大的建筑物里,只有灰扑扑的承重柱立着,显得他们几个人是那么的渺小。后来这片空间被更多、更好的机器和工人们所填满,满是轰鸣声和飞舞的羊毛纤维。现在,只有满地的垃圾和残片,还有被打得湿透,再也飞舞不起来的羊毛,灰色的承重柱又显得高大起来,衬托得俩人身板单薄,根本不堪一击。
“现在也就一个办法了。”在厂房里走了一圈,褚莲拖过来两个还算干燥的小马扎,和周楚莘勉强坐下来了,周楚莘沉吟道,“集资。”
褚莲眉头一动:“借贷?……道胜银行的款还没还上呢!你别看毛子人走了,挂法国旗了,昨天还上门来催还款呢!”
周楚莘一摊手:“不找银行,也有别的法子。”
他一说到这里,褚莲只感到自己的胃里好像滑进了一块铅——他知道周楚莘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
“我们家是还有点儿闲钱。”周楚莘说,几乎有点儿眉飞色舞,“罗济兰到底考虑得咋样了?我爹虽然很独断专行,可是他说的话是保准的。我娘是为了楚婴死的,不管楚婴要什么,星星还是月亮,龙肝还是凤胆,他都能给弄来!何况就是一笔款子呢?”
褚莲沉默不语,从自己的裤兜里摸索出老巴夺的烟盒来,打开来,抽出一根;周楚莘眼疾手快,也抽了一根,不过他似乎很乐见这桩婚事,说起来就喜气洋洋,还用自己的打火机给褚莲打火。火星在褚莲的指尖闪闪地亮了,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才能压住他给周楚莘一拳头的欲望。
“……济兰不喜欢四妹子。”他缓缓地说。
“你咋知道他不喜欢?”周楚莘说,理所当然地,“你俩倒是挺铁的,可是又不睡一个被窝,你咋知道他不喜欢?再说了,结婚不就是那样儿,总会处出感情的。他一结婚,你俩就分开住了……没地方去的话,你就来我这儿,我给你找房子。”
褚莲看了他一眼。
周楚莘没来由地,忽然感觉自己的耳朵隐隐作痛起来,他的脸也冷下来了。
“咋了?不识好歹是吧?我告诉你,我们老周家的闺女,是你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闺女!”
“那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济兰也喜欢上四妹子了,俩人要结婚了,”褚莲慢慢地说,又吸了一口烟,“周家以什么形式来注资呢?”
周楚莘顿了一下,笑道:“当然是入股了。还有什么法子?”
褚莲撩开眼皮瞧着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