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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番话说出来,还没等他先干杯,谷原孝行的酒已经猛地进肚了,令褚莲哑然失笑。谷原孝行甚至还咳嗽了两下,然后口中磕磕绊绊地说“不用谢、不用谢”,好像光是这一段话就让他招架不住了。济兰在一旁冷眼看着,脸上甚至还是笑盈盈的,也端起酒杯,说道:“我也敬谷原先生一杯。”谷原孝行于是又喝了一杯,脸几乎是立刻就红了起来,几乎显得有几分可怜了。

“大家,吃,吃呀。”谷原孝行说,眼皮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粉红色,显出几分不合身份的稚气来,“不要,客气。”

众人于是都开始动筷。日本菜,大约都是一团米粒子加上一片鱼肉,放到舌头上,一种冷冰冰的鲜。褚莲说:“咱都是沾了孝行的光啊,真是头一回吃日本菜,原来是这个味儿!”柴学真吃得倒很习惯的样子,咬着筷子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明珠,很厉害。”谷原孝行说,脸上浮着两团热情的嫣红,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你们,很厉害。我很,佩服!”

褚莲略略偏过头,笑着看看他。济兰却不紧不慢,言道:“比不上谷原洋行的生意大呀。”

谷原孝行却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一样。洋行,卖东西。明珠,产东西。一个是,中间人,一个是,发明人。”虽然有些用词不当,大家也都听懂了个大概,柴学真一面吃,一面继续点头,明珠是他这潦倒的半生里为数不多的值得自豪的东西。

“柴顾问,也,这么觉得吧。”谷原孝行笑眯眯的转向柴学真,亲自给他斟酒,柴学真受宠若惊,两手接过酒盅,“你们做,大事情,很好。”

济兰笑了,也跟大家伙儿一块儿举了举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地道:“谷原洋行也是资本不菲。上次见到谷原先生,还是在去年。今年再见到谷原先生,您就已经开始主事了,年少有为呀。”

这话长得似乎有点儿复杂,谷原歪着头思索了片刻,才略带犹疑地说:“我,帮爸爸的忙。不是,很厉害。有些事情,困难。慢慢学。”

“谷原先生谦虚了——”济兰拿起白瓷小酒瓶,正要给谷原孝行倒酒,酒瓶内却空无一物,谷原孝行见状,扬声叫纸拉门外的女人,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日语,女人应答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纸质门板传来,接着是她离开的小碎步。

“日语真好玩儿啊,”褚莲笑道,“‘害’‘害’的,这是要害谁啊?”

谁知谷原孝行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他:“不是害。哈伊!”大伙儿都笑了,可他的表情还是很严肃,合着他一字一顿的声调,略带执拗地,“日语,是,‘是的’‘好的’,的意思!是很,恭敬,的意思。”

“好,好。”褚莲应道,往嘴里填了一个沾满鱼籽的饭团子,那玩意儿不大,他一口就吃掉了。恰在此时,门外又传来木头鞋子的碎响,那日本女人穿着她直筒似的衣裳,拉开拉门,托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足足有五小瓶烧酒,她跪下来,面带微笑地把酒瓶一个一个摆到桌面上,又踩着小碎步离开,到门口跪着去了,灯光映出她残缺的剪影,朦朦胧胧。谷原看着那女人的侧影,依稀有些戚戚然的样子。

济兰吃的不多,这东西没滋没味儿,算不上特别合他的胃口,只是又给谷原孝行倒酒:“令尊哪一年来关东做生意的?现下哈埠有不少日商,你们一家也要在哈尔滨常驻了?”

谷原孝行的脸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更红了,可是他本来是一个像雪一样苍白的人,于是两颊上的两团嫣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