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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兰冷冷地看着她,忽然张口说:“谁让你不肯离开万山雪。”

郝粮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隔着一层泪水, 好像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一个陌生的济兰一样。然后她终于无法再承受了,一只手捂着脸,转身走了。

万山雪的绺子要典鞭, 这个消息从一个山头传到另一个山头,大大小小的绺子大柜,有名有姓的,都要给个面子来参加。典鞭是胡子召集绺局共同商议大事的活动,

邵小飞和计正青跑遍了几十里内的山头,几乎整个关东山都知道了今天万山雪要典鞭;万山雪还安排了白事儿先生,来处理郎项明的丧仪。

一个胡子死了,这是件多么平常的事儿啊!可是不管谁死,好像都得要个超度,要个仪式,这都是由活着的人张罗的,却不知道死去的人究竟是否泉下有知。

邵小飞腰上系着孝带子。照理说,他和郎项明没啥亲戚,大家伙儿都和郎项明没啥亲戚,可是他把郎项明当亲哥看,给他戴孝也不算什么的。出人意料的是,他忽然变得很坚强,全程都平静而有礼貌。

没有尸身,只有一个牌位,一个衣冠冢,坐得最近的不是万山雪,也不是郝粮,而是梦秋。她的眼睛干干的,似乎没有一滴泪水,又似乎泪水早已流干,再没有一点点多余的留下来。

这个清晨非常的温暖而且晴朗。深秋难得有这么暖和的一天。碧蓝的晴空之上,没有一丝云彩,照得场地光裸裸的一片。

山道上传来三声枪响。

“火龙来啦!”场地上进来一个方脸中年男人,对着万山雪点了点头,在一个个木桌拼成的长桌后头找个位子坐了下来。

又是三声枪响。

“老二哥!”这回是个六十岁的老爷子,这个年纪的胡子还真少见,也跟着落座了,跟火龙隔了一个位子。

“金甲山!”“三江乐!”“老长春!”“十三红!”“高士珍!”……

每一个来了的胡子,都得报上自己的号,喊了一溜,长桌后头也就坐满了。给胡子做白事儿,这挺稀罕,所以就全听白事儿先生的。牌位前头点了三根香,又摆了几碟供果。

万山雪没有戴孝,但穿着一身黑衣裳。白事儿先生点过了香之后,他站了起来,太阳正在天空正中,把他眼前照得刺目的一片。他摸了摸身边站着的小栓子的脑袋瓜,老来少说:“去,去给你郎二哥磕个头。”小栓子去了,对着那个牌位连叩了三个响头,又哭着跑回来了。

“今天谢谢大伙儿,给我万山雪面子,大老远都过来了。”

“万山雪老弟让咱们来,那还说啥。”

“是啊,也不远,你的事儿肯定得来。”

“说那客气话。”

“大伙儿也都看见了。今天是来送——”万山雪说,即将说到下一句,忽然看见牌位上“郎项明”这三个字,喉头奇怪地哽了一下,差点没有吐得出下一个字,“……我、我兄弟小白龙。”

万山雪左边是郝粮,右面是济兰,然后是离牌位最近的梦秋。

一说出“小白龙”这三个字,站在一旁的邵小飞低着头,不给人看他的表情;梦秋的脸是一片毫无血色的白,她微微昂着下巴,一动不动。

“他是为了帮我,给三荒子的人插(杀)了。”万山雪说,说出来的时候,从余光里,他看见邵小飞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而一大颗一大颗的泪珠从梦秋黯淡的大眼睛里掉下来,顺着她扬起来的下巴,一直流进她的领子里。

“今儿招唤大伙儿来,帮我一块儿送送他。”万山雪从桌子后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酒,洒在牌位跟前,算是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