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哟!郎二爷!”金玉堂的老鸨子小鹦哥迎了上来,她今年四十多岁,有一把脆生生、甜蜜蜜的好嗓子,人说她是唱蹦蹦出身,或许此言不虚,“多些日子没来了?一晃眼都夏天了,梦秋都想你啦!”
郎项明笑了一声,随手抛给她一块银元,小鹦哥顿时喜笑颜开:“还是郎二爷大方!前儿有个癞子进来,死乞白赖指名道姓要我们梦秋陪他!伸手就只给两吊钱……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郎项明掀起眼皮,淡淡地乜了她一眼,问道:“你和他咋说的?”
小鹦哥眼珠子一转,满脸堆笑地说:“那还用说啥?让我们店儿里的几个小伙子给扔出去了!郎二爷,你可别把我想矮了呀!答应的,梦秋就陪你一个人儿,我看着她就跟看自个儿的眼珠子似的,谁都不让碰!”
“姐,你这张嘴,我可不敢信。”郎项明哼笑一声,就要往屋里头走,“梦秋呢?她没起来,算了,我去她屋找她。”说罢,又当着小鹦哥的面儿,数出来几大张羌帖,甩给她,大摇大摆地找梦秋去了。
一转身,他那一掷千金的豪气就矮了一半儿。
胡子有钱不假,可是胡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有时候他手头趁钱儿,一口气能保住梦秋三个月清闲;有时候手头紧,还真得咬着牙跟其他四梁八柱借点儿。光是去年管大柜借的,今年还没还上呢!要是他喜欢的不是梦秋,是别的小丫头,那倒是轻轻松松,可是梦秋这块大肥肉,一旦咬进小鹦哥的嘴里,那是打死不松口啊!
他走到走廊尽头。房间门口挂着牌儿,轻轻一推,门内的铃铛叮当作响。他推门的动作顿住了,尔后,他才慢慢地轻轻地推开门,不惊动门上的铃铛,像一只灵巧的野猫一样钻进了房间。
屋内的女人果然还没起床。
她的屋子里贴满了各色的瓷砖,个顶个的昂贵,足可见,在小鹦哥眼里,她该是多大的一棵摇钱树!此刻,她正睡在床里,床边挂着粉红色的纱帐,随着窗外吹进来的温暖春风而微微摆动,于是她的身影便在粉红色的帐子后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而缓缓起伏。
郎项明并不急着叫醒她,反而在床前的小桌子旁坐了下来。这张桌子上全是他为她买来的东西:前几天的报纸、擦嘴巴的红纸、香粉、鼻烟壶……大大小小的小人书,甚至还有一个逗人玩儿的不倒翁。看着看着,他的脸上就浮起微笑;就在他笑着拿起来那只泥塑的不倒翁在手里把玩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另一个人的目光正注视着他,转过头去才发现梦秋已经醒了,也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他咳了一声,把不倒翁放了回去;那红色的圆滚滚的胖老头在桌面上摇来摆去。
“咋不玩儿了?”
“买来逗你玩儿的,我玩儿啥。”郎项明心虚道,赶紧转移了话题,“我听小鹦哥说,前几天赶走了个来缠人的癞子?”
梦秋本来在床上伸懒腰,一听这话,撇了撇嘴,她是个漂亮女人,就算撇嘴也漂亮,郎项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伸完懒腰,靠在床头:“我不知道,我起得晚。我估计是钱没给够,不然按照妈那个钻了钱眼儿的劲儿,别说癞子,就真是个没人形儿的癞蛤蟆,她也得让我去接。”
郎项明眉心一动。他看着梦秋,她正一只手撑着腮,随意地侧躺在床上。他来见她的时候,她从来是不怎么梳洗打扮的。其实,他也不希望她有多么隆重地描眉画眼,祈求着他的到来。他就是喜欢她这么随意地舒展四肢,刚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