绺子里的男人不是更粗野些么?确然如此,万山雪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坐在炕上的时候还岔着腿,不过就济兰来的大半年来看,他一根手指头也没有动过郝粮,倒常常是郝粮揪着他的耳朵,让他把炕上收拾好了再起床。
可是——
郝粮还在缝她的衣裳。她不是在给绺子里的人做饭,就是在缝衣裳、纳鞋底、看账本。万山雪和她两个人倒是怎么在绺子里过夫妻生活的?人家两口子被窝里的事儿,当然不会告诉济兰。可是济兰从未见过这二人亲密一些,一次也没有。这亲密不是说寻常的亲密,而是男人和女人的亲密,就像是阿玛和他最喜欢的那房太太一样。他说不上对这件事儿是不是有点儿高兴。但是至少他从没看见,万山雪的手放在郝粮的屁股上过。
济兰觑着郝粮的脸色,道:“大柜和粮姐感情真好。”
郝粮微微一笑:“小孩子家家的……啥感情好不好,相依为命呗!”
济兰抿了抿嘴,又问:“粮姐喜欢大柜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郝粮突然“诶哟!”了一声,举起来手指头一瞧,指腹上冒出一滴红豆那么大的血滴,济兰立刻站了起来,手忙脚乱要去找点儿什么,郝粮已经把食指含进了嘴里,几秒钟拿出来,上头又什么都没有了。
济兰有些尴尬。
郝粮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点儿小伤,看给咱济兰吓得,啥事儿没有,你放心吧。再说了……枪伤你都看见了,还怕这一个小针眼儿?”
济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可是总之什么都不对,只好说了一声“姐先忙”,就匆匆逃出了大屋。逃?他为什么要逃?那答案他到底是想听,还是不想听?一定是天气太热了,热得他心烦意乱——院子里的蝉不是正在不眠不休地叫吗?
对,他的烦心事实在很多。比如说,他真的很想要一个粮姐那样的大澡盆,绝不想要和崽子们一样,在小溪里露天洗澡。他想到这里,刚好撞上那群洗澡回来的崽子们,嘻嘻哈哈的。史田也往大屋里走,他赶紧拦上去问,“大柜呢?”,史田还没说话,那群崽子们便笑着说:“在沟子(小河)里头闹海(洗澡)呢!”
济兰又匆匆地去了。
他需要那个大澡盆。要是没有一个大澡盆,他简直要发疯。
济兰气势汹汹地往小溪边去了。
最近他洗澡,总是趁夜好一个人洗,大晚上的喂蚊子,闹得苦不堪言。凭什么他万山雪就可以?凭什么他万山雪就能大庭广众之下脱个精赤条条,在晒满阳光的小溪里洗澡?——这么听起来简直是一种享受!
他太生气了,一股无名火。于是他也走得太快了,简直是飞快地走到了小溪边。
这条小溪是香炉山的宝地,水波粼粼,清澈见底。夏天的时候,溪水不冷不热,水质柔软,洗个澡是很舒服的。
崽子们都走了。只有万山雪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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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兰从十米开外就看见了万山雪的身影。
准确来说,是万山雪的背影。
或许万山雪的肤色就是在这山林之中晒出来的。他正往身上撩水,让肥皂泡沫顺着溪流流走;亮闪闪的水珠顺着他脊背的那条沟壑流淌下来,重新汇入溪流里去了。济兰呆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他是来讨要属于他的大澡盆的——或者,情况好的话,还可以聊聊万山雪和粮姐……于是他再度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
“万山雪!”